腦袋旁,掐住他下巴兩側。眉眼陰鷙,眼神如刀,似要將身下人活生生撕咬吞吃入腹,語氣狠厲道:“你方才在叫誰?說話,你在叫誰!”
雙手不受控制地用力,沈孟莊的手腕頓時出現了紅痕,腮幫也泛起了淤青。嗚咽悶哼聲沒有人迴應,他似乎開始放棄了求救,自暴自棄般突然咳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下巴和脖頸都被染紅。
指尖觸到那股溼熱粘稠,看著沈孟莊臉上一大片猩紅,陸清遠登時便慌了,用袖子手忙腳亂地擦拭他臉上的血漬,不安道:“師兄……你醒過來,師兄,我、我不怪你了,你醒過來我就不怪你了,師兄……”
懷中人聽不見他的任何話語,那股疼痛和窒息感緊緊裹挾著不讓他有絲毫喘息之機。呼吸逐漸微弱,沈孟莊攥著被子的手漸漸鬆開,如最後一滴水掉進了湖面。
心裡堆積的殺意自那日後噴湧而出,能留他至今已是寬宏大量,如今實在不能留了。陸清遠坐在餘凌峰的山門之上,看著腳下哀嚎的人死去活來,他們叫得愈大聲,他便愈痛快、愈得意。
餘凌峰下的所有百姓此刻就在這裡,他孟青陽若不來,就是見死不救,而若他來了,便有來無回。
“叫啊,再叫大點聲。你們的孟仙師,恐怕是個聾子,聽不見呢。”陸清遠高高在上,一隻腿在空中悠閒地搖晃。
突然一道凜冽劍氣迎面而來,陸清遠信手一揮擋下攻擊。以招化招間,孟青陽飄然降下,手執利劍豁命一拼。
“你的命,到此為止了。”
陸清遠眼神陰翳,似乎在宣判孟青陽死期已至。頭頂的黑霧匯聚,禍行劍迅疾殺出,劍光如鮮血般赤豔。
就在孟青陽危急之時,一道白色身影突然衝出以身擋下劍勢。劍氣逆衝,從那人雙眼掃過,驟然血濺長空。
待看清那人身影后,兩人幾乎是同時喊道:
“師兄!”
“小孟!”
陸清遠抱著雙眼流血的沈孟莊趕回雀宮闈,谷虛子早已候在殿內,看過沈孟莊雙眼傷勢後。無可奈何地搖頭道:“救不了,我沒辦法。”
“救他!”陸清遠抓過谷虛子的衣襟,指尖發白,布帛撕裂聲漸漸清晰,彷彿谷虛子不救他就要徒手撕碎這人。
“救他!用一切辦法,必須救活他!”
谷虛子轉頭看向床上不停滲血的人,仍是無可奈何地搖頭。
第132章 短暫甜蜜
陸清遠緊緊抓著谷虛子的衣襟, 雙眼佈滿血絲, 語氣狠厲, 命令道:“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必須治好他。”
谷虛子沉默了許久, 最終嘆了聲氣,無奈迴應道:“我本不想用這個法子, 眼下實在沒轍了。”
甩開陸清遠的胳膊, 谷虛子拎著藥箱來到床邊, 恨鐵不成鋼地斥責道:“我那次千叮嚀萬囑咐他不能再受傷,你是一點都沒聽進去。他今日性命垂危能怪誰?”
從藥箱裡拿出一個瓷瓶,倒出一粒藥丸為沈孟莊服下, 唉聲道:“這是凝血丸, 能暫時緩解凝血障礙, 但這藥的影響極大。服用一次雖然能短時間內讓血液凝固, 但藥效過後病情則更嚴重。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多服,而且服多了他的聽覺、味覺會失調,嚴重者很可能以後再也無法說話。”
陸清遠聽他的描述, 眉頭緊鎖,神情凝重問道:“這麼嚴重?”
“是啊,就這麼嚴重。”谷虛子怨氣沖天, 臉色極其不悅, “你還知道嚴重,現在著急,當初幹什麼去了, 切。”
一邊抱怨一邊拿出另一罐瓷瓶,將藥粉輕輕塗抹在沈孟莊流血的雙眼上。火辣的刺痛彷彿在灼燒雙眼,沈孟莊緊咬嘴唇痛苦地嗚咽。陸清遠握著他的手時而輕聲安撫,時而親吻他的手背。
銀針穿破肌膚,谷虛子神情嚴肅,盯著手裡的針不敢眨眼。紅燭已燃盡了四根,寢殿內充斥著鐵鏽味。小花站在谷虛子身後,一邊悄悄抹眼淚一邊給他遞手帕。
“行了,命是撿回來了,不過,眼睛以後是看不見了。這凝血丸睡前再服一粒,他身子太虛了,我擔心副作用更嚴重。我這幾天想想怎麼給他配藥緩解,你別再來吵我,好好照看他。”谷虛子拎著藥箱,指著陸清遠鄭重其事。
陸清遠趴在沈孟莊身邊,如一隻獵犬守護著沈孟莊一般,也不知聽沒聽見。
腦袋昏昏沉沉,眼前一片漆黑。沈孟莊想睜開眼,雙眼卻一陣刺痛。他看不到任何光,只有無盡的黑。他心裡怕極了,害怕這種令人沉淪的黑暗,害怕孤身一人在黑暗中下墜。
雙手胡亂摸索,抓到床沿正欲起身,床邊的小花看見他的動靜高興地撲過來抓住他的胳膊,帶著哭腔喊道:“沈哥哥!你終於醒了,我真怕……呸呸呸,我這烏鴉嘴。”
聽到耳邊的聲音,沈孟莊心裡卻疑惑,他是醒了的?但為何看不見小花?
抬起手摸了摸雙眼,只有一條輕紗蒙在眼睛上,他仍是看不見任何亮光。想起他昏迷前發生的事,心裡大抵也知道了自己如今的情況。沒有生氣,沒有怨恨,倒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一般,他心裡沒有泛起任何波瀾。是難過到了極點心裡已經麻木了,還是受傷如家常便飯他已經不在意了,他也不知道。
小花見他摸著眼睛上的白紗遲遲沒有說話,擔心他傷心難過,忙端起一旁的瓷碗說道:“沈哥哥你已經兩天沒吃了,我熬了白粥,你吃一點吧。”
昏睡了兩天,腹中的五臟六腑都攪在一起,沈孟莊忍著乾嘔的不適,頷首應了一聲。
此時密牢內,石魔被綁在柱子上渾身是血,陸清遠坐在尊位上昂首乜斜著眼前奄奄一息的魔,狠厲道:“你用本座的禁令帶他出去,你倒是會借花獻佛啊。”
石魔低著頭眼神渙散,他的雙手已經被砍斷,身上的傷口還在冒血。他是低階魔族,且陸清遠罰下的傷更是難以痊癒,此刻命垂一線等到尊位上的王者最後的判決。
突然一團血蝙蝠從黑霧中俯衝而下,將石魔團團圍住。其他血蝙蝠趴在陸清遠腳邊,學著那日的模樣不停地扇動翅膀,嘴裡咕咕嘰嘰。
“你還想保他。”陸清遠冷哼一聲,“本座可不是救世主。”
血蝙蝠彎曲一邊翅膀,學著人類拍胸脯保證的模樣,咕嘰一通。陸清遠食指交叉,手肘撐在木椅兩側,半眯著眼俯視腳邊的血蝙蝠,冷聲道:“本座可以饒他一命,砍去雙腿,再不許進入雀宮闈。”
血蝙蝠連連點頭,陸清遠起身頭也不回消失在黑霧之中。
一進門便看到沈孟莊已經清醒,陸清遠陰鬱的神色瞬間歡喜了不少,嘴角帶著笑意,欣然道:“師兄醒了。”
接過小花手裡的碗,陸清遠舀了一勺遞到嘴邊吹了吹,抿了一口嘗一下,問道:“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