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住的人,空調全然是個擺設。
君洋睨得嚴明信快打噴嚏了,這才大赦天下地“哎”了一聲,朝他沙發上一坐,慵懶地靠在沙發背上,陰陽怪氣:“我沒委屈啊,是有人三天兩頭地惦記著要回自己軍區,人家心裡委屈啊。沒辦法,山海關就是不留人唄,天天車接車送地陪著、噓寒問暖的,都不值錢啊,人家不往心裡去啊,我跟人家說話還得‘注意點兒’呢。”
嚴明信:“……”
“別說了,兄弟。是不是要下樓吃飯?”嚴明信穿衣動作迅速,“吃完飯我開車,您坐著!”
第17章 第17章
航天導彈既然能瞄準一顆衛星,理論上來說,也具備瞄準其他衛星的實力;既然有不怕暴露的發射基地,那麼不難推測,我方應當還有萬無一失的二手準備——倘若導彈先發制人,在沒有更高技術手段的情況下想要進行攔截,純粹白日做夢。
經過航天導彈一事後,D區統治者據說大病了一場,原本某些說一不二的強勢政策從此隻字不提,韜光養晦。
——嚴明信所在部隊過去常在幾個空軍基地之間輾轉,由於訓練具有一定保密性質,所以他們接收資訊的途徑相對單一,不能隨心所欲拿起手機就聯網衝浪,故而對這些事只是斷斷續續略有耳聞,再加上也沒人組織大家夥兒對這事兒展開深刻的研究學習,他看完了便拋諸腦後,只記得個囫圇大概。
現在把這些事串在一起想想:國王高高在上一輩子,如今老態龍鍾,導彈又架在脖子上,這他還能安然入睡,不擔驚受怕嗎?
嚇著嚇著,再嚇出個三長兩短,D區豈不是要換天了?
自古以來,改朝換代都是國之大事,尤其是這些世襲王位的國家。老子在的時候一個個俯首帖耳,老子快不行了什麼妖魔鬼怪都出來了,稍有不慎,就是一場天下大亂。
老國王如日中天時早已立下或名正言順、或眾望所歸的王儲,可順位排不到的人也未必就能心悅誠服。也許人家覺得我命由我不由天呢?也許人家就想著刀尖舔血一把,成王敗寇呢?
同樣是心懷不軌,這些人具體做出什麼舉動不一而足,要由主子的智商和團隊水平共同決定。嚴明信記得歷史上似乎是有能一舉翻身的,但更多是蠢得令人目瞪口呆的,偏偏這些人通常錢權兼備,又處於特殊社會體制下——如果他們之中有人想集結幾架飛機或與某些勢力暗中勾結借個幾架,可能還真有這個本事。
從地理條件上來看,能滿足行動需求的機場屈指可數;從社會背景上看,D區簡直當仁不讓啊!
這是純粹的客觀分析,絕對不是因某人金口玉言為這個猜測先背了書。雖然對方的圖謀嚴明信尚且沒想出個所以然,但他已忍不住對D區的風雲變幻唏噓不已,越想越覺得君洋言之有理,令人拍案叫絕!
他不知道君洋有沒有思考到這一步,心急火燎地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跟君洋探討探討。
晚上九點多,山海關上空滿天的星星眨眼睛,看見一個渺小的人類從芝麻大的樓裡出來。
它們不懂他為什麼三步並作兩步跳下臺階,不懂他為什麼奔跑,就像它們不懂為什麼有人在黑夜中航行與巡邏,也不懂自己為什麼要圍著月亮一圈圈地轉。
他跑得很快,拉開車門的動作卻很輕,因為藉著路燈溫柔的指引,他看到君洋放平了座椅,正躺著休息。
開門的車頂燈讓君洋皺了眉,隨後抬起手搭在眼上,遮擋住那並不刺眼的光線,微微張著嘴。
嚴明信偏頭一看,問:“你耳朵上沾的什麼?”
說話間,他伸手去捉那個白色的小不點,不料指尖剛剛觸碰,人家便敏銳地側臉,避了開來。
君洋抬手摸索,將那個不起眼的小東西捏起。藉著車內的頂燈,他睜開眼,用指尖捻了一下:“哦,沒什麼,可能是取模的時候留下的吧——要研究構造,總得有個模型才行,聽說他們有了點新的思路。”
嚴明信:“你難受嗎?”
“這個?”君洋擠了一點笑容,緩緩說道,“不難受,根本沒感覺,幾分鐘就好了。是剛才……噪音也按來源和頻率分成很多種,我們正在排查對方使用的是什麼方法造成的干擾,剛才在裡面我……有點想吐,著急出來,沒來得及清理乾淨。”
他摸了摸耳朵,輕輕地說:“見笑了。”
過分的禮貌有時不是素質使然,是明確的拒人千里的訊號——當人的身體處於高度排外的狀態中時,可能害怕觸碰、光、聲甚至氣味的刺激,防備心理空前。
嚴明信在抗荷訓練中也有過類似的體會,但他不知道常規進行高強度抗荷,能承受5個G以上加力的飛行員,在訓練過神經的耐受性之後,會因為什麼樣的刺激而“想吐”?
他回頭看看研究所的方向,猶豫要不要找人來看看他。
君洋喃喃道:“你小點聲說話,我看我還能不能聽見。”
“……”嚴明信感覺自己的心臟和喉嚨霎時被無形的大手擭緊了。
歷史的車輪何其沉重,行經之處無不是千秋興亡,將這樣的軌跡使命繫於某一個人的身上,肉.體凡胎怎麼能承受得了呢?
君洋就躺在他眼前,胸口微微起伏。
他腦海中是無端又無邊的悲壯,恨不能分攤這一刻的痛苦。
君洋忽然道:“我聽到了。”
嚴明信輕輕地說:“見鬼了吧你,我還沒說話呢。”
“這次真聽見了。”君洋閉著眼,勉強笑笑,“等等我啊,我休息一會兒就好。”
依嚴明信的經驗和以他對君洋的瞭解看,這實在不像一時半會兒能休息好的症狀。
樓前的路燈一水兒地亮著,還停在院裡的汽車們和花草樹木一道兀自睡著,小樓有上百扇窗戶,每一扇的燈光或明或暗——整個世界井然有序,這天底下,除他之外,可能再沒第二個人知道君洋的現況。
嚴明信憂愁地說:“你看著不太舒服啊。”
“這算什麼。”君洋不以為意,微微一頓,又道,“不過躺得是有點兒不太舒服,拿你胳膊來墊一下,我躺會。”
嚴明信二話不說,將座椅向後一推,依言彎腰將手臂伸了過去,君洋分明沒有睜眼,卻默契地一錯身,正正躺在他手臂上,姿勢像榫卯結構一樣契合。
嚴明信手臂託了個大腦袋,心想,怎麼這麼輕啊。
還沒過五秒鐘,君洋把頭一偏,笑著說:“拿走吧,沒用。”
嚴明信一下明白了:那人是繃著勁兒呢,根本沒有真的躺上來。
他動也不動,說:“沒事,你躺著。你這樣的,我能舉你兩個知道不?我還怕你壓是怎麼的?”
聽了這話,君洋身體的排外狀態似乎解除了。嚴明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