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與治安良好、法制健全的主星大相徑庭,見慣了雌性們各種各樣悽慘病狀的亞雌醫生聞言愣了一下,情不自禁地按照當地雄性的一貫作風進行了一番“合理推論”,並瞬間對眼前這隻面容俊美、態度溫和的雄蟲產生了全新認知:
雖然對方看起來對傷患非常關心,但終究還是一位對雌侍生命漠不關心的雄性,不僅把年紀如此小的幼崽折磨成這副模樣,還連“雄主”的身份也不肯承認,實在冷漠極了。
年長亞雌想起病房裡那隻奄奄一息的小雌蟲,心中極其不忍,卻又不敢直接觸怒地位尊崇的雄蟲,只能儘量委婉地出言勸道:
“這隻幼崽的身體長期缺乏營養,現在已經到了非常危險的臨界點,如果處理不當很可能過早夭折,您如果想跟小雌蟲長久相伴,必須從即刻開始調整他的飲食條件和居住環境。”
長期生活在主星的陸忱身邊多是海若和南明等作風良好、三觀端正的雄蟲,熟識的同性中最為奇葩的便宜爹雖然坐擁無數雌侍,卻也始終恪守法律和道德、從來不對未成年幼崽伸出魔爪,因此S級雄蟲沒有在第一時間與醫生的腦回路精準對接,也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被誤解為殘忍折磨“童養媳”的心理變態,還十分認真地頷首答道:
“我能再看一下報告單嗎?請您不必顧忌價格因素,只要療效好、見效快,沒有副作用和後遺症,再昂貴的藥物我也能負擔得起。”
這番“寧願付出大量金錢也要治好小雌蟲”的發言倒是力挽狂瀾地打消了年長亞雌的一部分惡感,眉頭緊鎖的醫生嘆了口氣,當即有些欣慰地隔著辦公桌將檢測報告遞到雄蟲手中。
或許由於時間倒退回了十年前,也或許是當地的經濟狀況實在堪憂、因此醫療手段也比其他星系落後很多,連規模最大的醫院內部也沒有配備成套檢查器械,陸忱垂眸注視著這張粗糙的電子板,仔細閱讀由初級診療艙自動出具的體檢報告:
“患者完成一次進化後出現能量枯竭和腺體衰弱,表現為昏迷、發熱和等級倒退;受到外力擊打,四肢關節均有損傷,右側小腿輕微骨裂;由於長期營養不良,存在發育遲緩和慢性胃病。”
診斷報告中的每字每句都像是一枚枚刺入陸忱心尖的短釘,黑髮雄蟲攥著電子板的手指驀然收緊,感到憐惜和痛楚再度充盈了自己與葉澤相愛的整個靈魂。
——對於他而言,捲入時空亂流的奇特境遇使雌君曾經含糊其辭、一帶而過的艱難童年不再是言語“轉述”,而成為了親眼所見的殘酷現實,儘管成年後沉靜堅毅的軍雌從未明確敘述一次進化前後的具體遭遇,但被蟲洞拋擲到當前時間點的陸忱絕不會出於“避免干預歷史走向”等原因,選擇漠然旁觀幼年葉澤在病痛中苦苦掙扎。
宇宙的意志讓他有機會親手拯救艱難成長中的雌君,他寧願付出全部代價,只要能讓這隻遭受了太多磨難的小雌蟲感受到一點點被保護的安全和溫暖。
黑髮雄蟲將電子板放回到桌上,直視著醫生的眼睛認真說道:“請您全力治療,我願意採取任何方式、任何手段讓他恢復健康。”
年長亞雌儘管閱歷豐富,也被這隻曾經虐待“童養媳”、如今“幡然悔悟”的雄蟲震住了一瞬,回過神後立刻點頭應允:“我這就開藥,隨後會有護士帶您去付款。”
說罷,心地善良的醫師注意到患者家屬眼中不作假的擔憂,忍不住安慰道:“您別擔心,雌性身體素質非常優越,幼崽雖然目前狀態很差,但這只是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後遺症,如果生活條件逐步改善,最快一個月就能恢復到普通水平。”
陸忱曾多次見證雌君身上的強悍恢復能力,但這不代表幼年時期的小葉澤也一樣堅不可摧、一樣能靠抵抗力頑強撐過難熬的病痛。
醫生這番話多少使憂心忡忡的黑髮雄蟲安心了一些,他向亞雌頷首道謝,然後站起身來,準備隨一旁的護工前往購藥處取回醫囑上開具的藥品。
負責引導他按流程取藥的是一隻熱情周到的雄蟲,一路上為患者家屬科普了許多醫學常識,並在察覺到陸忱對矩星不太熟悉後,當即自告奮勇地為對方講解起了此處的社會風俗,還在等待藥品庫調取資訊的間隙笑著建議道:“您如果有興致,一定要到中心城圍觀新年狂歡會。”
“新年的第一個七天非常熱鬧,每年都有很多樂隊和劇團從其他星域趕來參加表演,還能買到許多平時見不到的商品,就連兩百多歲的老蟲和剛會走路的幼崽都會參加呢。”雄蟲臉上洋溢著真情實感的興奮,眉飛色舞地說道。
這個風俗倒是跟不看重新年節日的主星很不一樣,正在遞出儲蓄卡的陸忱心中一動,側頭問道:“幼崽們也喜歡參加新年活動?”
“沒錯,我的雄子昨天還吵著要去中心城的集市上買新衣服呢。”提起自家小蟲,醫護的眼神中又多了幾分神采。
陸忱垂眸注視著取藥處內端坐的醫師從儲蓄卡中刷走醫藥費,聽到此處時,心中陡然泛起一陣柔軟的情緒:
不知道幼年期的葉澤是什麼樣的性情,會不會跟陸暻和陸昀一樣對於參加這類熱鬧的節日活動非常熱衷,會不會也像自家小雌蟲那樣,表面波瀾不驚、實際上已經快樂地搖起了隱形的尾巴。
在陰錯陽差中親手“撿到”幼年的雌君、卻至今還沒等到小雌蟲清醒的陸忱從設想中回過神來,記起診療報告中所描述的殘酷現實,頓時無奈而憂慮地嘆了口氣。
小葉澤被飢餓折磨到平坦一片的胃部給他帶來的衝擊過大,黑髮雄蟲在付款完畢後將藥品交給護工代為保管,自己則走出了門診部的大門,撐著能源傘再次踏上矩星的街道,到還未停歇的夜雨中尋找著通宵營業的餐廳和商場。
他提著數只保溫餐盒和購物袋返回醫院時已經天色微亮,等候在診療室門口的雄蟲護工為患者家屬準備好臨時休息的床鋪,又為修復艙內仍然沉睡不醒的幼崽重新設定了各項指標,這才恭恭敬敬地關門離去。
無論十年前還是十年後,星幣都是宇宙間唯一的硬通貨,財大氣粗的陸忱對於金錢毫不吝惜,為小雌蟲選定了醫院內最高規格的診療室,不僅佈局寬敞,各種配套設施也十分齊全。
他先查看了葉澤的狀態,然後折返回外間,將適宜養胃的熱粥和甜湯妥善放進保溫箱,又到盥洗室裡輕手輕腳地完成了洗漱,這才渾身清爽地再度來到小雌蟲跟前,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仍然運轉不休的診療艙前。
用於外傷修復的診療裝置正不間斷地放出療愈射線,仰面躺在艙室內的幼崽被注射了最優質的營養劑,此時緊閉雙眼、將兩隻白皙而細瘦的小手無比乖巧地搭在腹部,露出了一片青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