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語氣激動起來,他的身影更加虛幻模糊,屋內寒氣四溢,老人被寒意刺激到,抖著枯瘦的身體咳嗽了幾聲。
兩人的對話沒持續多久,店門又被人推開。活人進門,見到的是鮮花,死人進門,見到的是紙紮。
於澤看了眼,發現進來的是隔壁的年輕男超市銷售員,興致缺缺的飄遠了一些,把散落在地上的血荊棘收了起來。
“你沒事吧?剛剛那人看上去是個搶劫犯。”
不同人眼裡,老人的樣子也不同,在年輕男銷售眼裡,經營花店的是位剛過20歲的漂亮姑娘,他紅著臉關切的詢問道。
“沒事,謝謝你的關心,剛剛那位顧客人挺好的。”
男銷售心裡一大半是真擔心,但也有部分是存了藉機搭訕的念頭,他見人沒事,店裡也不忙,就和女店主聊起最近發生的趣事,講話的方式很誇張,想逗女孩子笑。
於澤收起了血荊棘,正準備回靈悅山莊的別墅,冷不丁聽到自己的獵物被人惡意揣測成“搶劫犯”,他不高興的皺起眉頭,想了想,往男銷售的眉心吹了口鬼氣。
兩眉中間的地方就是眉心,用算命先生的話來講就是印堂。店主單眼瞧著男銷售的印堂漸漸染上灰色,嘴巴張了張,但最終沒說什麼。
只在於澤走後,叮囑男銷售,讓他今晚下班後,早早回家睡覺,不要在外面逗留。
但別的話,女店主沒有多說,雖然她也曾是個張口閉口積德行善的算命先生。
沈薄一坐進密閉的汽車裡,高燒和宿醉的難受又在身體裡翻滾,他抿緊了嘴唇,忍住嘔吐的慾望,閉目仰躺在汽車後座上。
“不舒服啊,要不喝點水緩解一下?”中介看了眼後視鏡,發現客戶臉色有點難看。
“讓我安靜躺會兒就好。”沈薄胃裡翻湧著,一張嘴就可能吐出來,他不想多談,止住了房產中介的話頭。
中介通過後視鏡,看到客戶眉頭微皺,一臉疲倦,想來是真不願意多說,於是他也閉上嘴,專心開車。
白色的滿天星擺放在後座另一側,花香淡淡,沈薄嗅著空氣裡浮動的氣味,有一瞬間,他好似聞到了濃烈的紙錢味道,就好像是有人拿著紙錢湊到了他鼻子前面。
沈薄疑惑的睜開眼睛,先看了眼花束,沒發現任何異常,忽然一陣寒風捲著細雪吹進了車子裡,沈薄才意識到原來中介關了暖氣,在開窗通風。
他們正路過一個無人的街角,路邊不知道什麼人用白色粉筆畫了個圈,圈子裡是些沒燒乾淨的紙錢。
車速很快,那堆紙錢在沈薄眼前一閃而逝,沈薄的疑惑並沒解開,按理說,車窗外的一小堆紙錢味道不可能這麼濃烈。
直到車子沒幾步又路過了一堆沒燒乾淨的紙錢,從這個街角開進去,路的兩側,商戶閉門歇業,人行道上隔一段就有個畫圈燒紙的地方。
難怪空氣裡的紙錢味道這麼濃烈。
但是現在不是清明,不是鬼節,怎麼會燒這麼多紙錢呢?
“林山今年拜藥鬼的氣氛真濃。”
頭髮稀疏,身材發福的房產中介邊說著,邊把車窗降得更低,他深吸一口空氣裡瀰漫的味道,表情很是享受。
“藥鬼?”沈薄聞著空氣裡沖鼻的紙錢味,搭上中介的話,他隱約覺得這與自己要做的任務有關係。
“你不知道藥鬼?”中介的聲音聽起來驚訝極了,正好前面是個紅燈,他降下車速,停在了路口,準備好好和沈薄普及一下。
為了佐證自己說的藥鬼如何神通廣大,中介先問了沈薄一個問題:“你聽過景石千金方沒有?”
沈薄翻了下原主的記憶,還真的回憶起偶然聽人說過景石千金方,沈薄想了想回道:“是那個相傳可以延年益壽的湯藥嗎?”
“當然,你說古往今來多少人都想要長壽,景石千金方在多少人眼裡是求不得的寶貝。我們林山城陸氏集團就靠這個發家致富的。”
紅燈跳成了綠燈,中介重新把車子開上路,嘴裡繼續說著拜藥鬼背後的故事:“那陸家原來也是普通做藥材生意的,但有天晚上,藥鬼入夢,告訴陸老闆藥效神奇的景石千金方,陸家從此就發達了。不過陸氏集團越做越大,現在他們一家人全搬到盛京去了。”
“那這些人拜藥鬼是想要靠藥鬼飛黃騰達嗎?”沈薄看到路邊穿著破爛的乞丐,也拎著一沓厚厚的紙錢,彎腰在地上畫圈,平時要飯的破瓷碗被隨手扔在一邊。
“也不全是,林山藥鬼的傳說很多,每一個傳說裡遇到藥鬼的人都過上了幸福的日子,景石千金方只是最近幾十年流傳最廣的而已。”
隨著房產中介的慢慢敘述,沈薄腦海裡的藥鬼形象漸漸清晰:一個留著花白鬍子,面目慈祥,心地善良的老頭。
“不過,藥鬼生前是林山人,也只有在林山才存在,別的地方可沒有,你要是外邊來的,沒聽過也正常。”中介說到最後,特意提了一句。
車子行駛到靈悅山莊門口,房產中介向門衛出示了好幾個證件才得到放行,房產中介這麼做也是為了向客戶展示,靈悅山莊的安保措施嚴密。
靈悅山莊建在一座坡度很緩的山上,沿路零星的分佈著幾棟樣式各異的別墅。房產中介直接穿過別墅群,往山頂處開,他留心著客戶的反應。
靈悅山莊算是林山富人區中的富人區,不瞭解內情看到廣告來聯絡的人,中介見的多了去了,他見過小聲驚歎的、躍躍欲試的、強作鎮定的……
但他透過後視鏡發現,這位客戶隨意瞟了幾眼,然後閉上眼開始休息起來。
房產中介重新確認了一下客戶身上穿的衣服,確定是一些價格親民的牌子,沒一處能顯示出這位客戶是個富豪。
就算再低調,手錶也要戴個叫的上來的牌子吧。房產中介瞄了幾眼沈薄手腕上的錶盤,看出來那手錶就是個地攤貨。
車行駛到山頂處,中介收回眼神,嘴巴嫌棄似的上下吧嗒了聲,繼續沿著馬路往前開,駛入靈悅山的背面。
這片常年不見陽光的地方,孤零零的豎著一棟灰牆黑瓦的別墅。
中介把車停在了門前的空地上,按了下車鈴,提醒客戶已經到地方了。
沈薄下了車,拎著公文包,捧著滿天星站到即將入住的別墅門口。
臉上終於有了中介想看到的表情。
不過他沒說話,邁著步子不緊不慢的向別墅走去。
房產中介沒跟上去,他站在門外大喊:“你先住一個月,有啥事撥報紙上那個電話,我們派專人給你解決。”
話音剛落,沈薄就聽到身後汽車駛離的聲音。
沈薄還沒進門,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帶他來的中介已經開到了山頂,好像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趕一樣,開的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