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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們很謹慎,慢慢積蓄力量。人類突然失去這股淨化力量,又要更換首腦,社會體系必然會變動,至少得混亂一陣。合成人們可以趁Y市內最脆弱的時候進攻,重創人類,並趁機掠奪物資、要求補償。
……看來合成人們有位不錯的領袖。
對方行動謹慎,沒有破罐子破摔的氣勢,祝盛猜到了這個路線。提前封城防備,防的就是合成人可能的進攻。然而聚居點這件事一出,他的節奏徹底被打亂——
黑鳥和地下水,無疑是合成人中最強的兩支隊伍。如今他們被蝕沼重創,並出來攻擊人類。那隻最大的怪物——首領八成陷入了半絕望的狀態。
還未開戰,最強兵力便無法恢復,這是足以動搖人心的大災難。
合成人完全是損耗品,少一個就是少一個,補不回來。合成人的境遇本來就困難,這樣的事情一出,人心會化作一盤散沙。絕望將迅速擴散,要拯救的同伴沒有了,接下來必然出現同歸於盡的混戰場面。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無論煽不煽動聚居地的民眾,結果上不會差太多——這些合成人一旦失控,肯定第一時間血祭聚居地的居民。
這個變數太大,Y市還沒準備好。
怎麼會這麼巧呢?祝盛坐在凳子上,少見地愣了幾秒——怎麼會這麼巧呢?
怎麼會偏偏有這麼大一個蝕沼突然出現,還襲擊了合成人主力所在的聚居地?合成人首領能夠操縱蝕質,為什麼沒能早點察覺?
仔細一想,這個大蝕沼來的極其詭異。雖然巧合能解釋,可如果那不是天意……
還有什麼在。
祝盛將自己隱入黑暗,快速思考。
有什麼隱藏在合成人後面,試圖早日促成人與合成人的衝突。這麼一想,合成人那邊的首領或許知情,對方按兵不動,可能也有這方面的考慮。
但還能有什麼勢力呢?他想不出。
……算了,無論隱藏在陰影裡的是什麼東西,當前他們能走的棋路非常有限——當務之急,還是抵禦可能陷入瘋狂的合成人。
不惜一切代價。
“Y市內徹底封城,不再接收回城的人。”祝盛開口道,“在城周增設淨化機,全部市民撤進市中心,隨時準備升起市中心的第二圍牆。我們必須做好被長期包圍的準備。”
站在祝盛身邊的助手一驚。
“他們和變異獸類似,需要進食才能存活。這個狀態又很難得到治療,撐不了多久。”祝盛語氣平淡。“去吧,安排個會,到時候我說下具體安排。”
Y市必須守住,而且要盡最大力量減少損失。如果Y市倒了,周邊城市也存活不了多久。
地下據點。
三萬人轉移得就剩幾千,雖說塞下聚居地的幾萬民眾有點吃力,考慮到只是暫時躲避,大家也就忍了——每個房間都坐滿了人,連走廊上都蹲了一堆。人們為老人孩子專門騰出了幾個大房間,空氣裡雖然多了不少混雜的體味,總體來說還能夠忍受。
吃得上飯,光照不錯,也沒有半點蝕質滲進來。對聚居地大部分人來說,這樣已經足夠了。
能力較強的玩家們分到了“鎮壓”半成品,蹲在各個重要通風口和進水口輔助淨化。這工作倒也談不上累,就是機械又枯燥,讓人閒得發慌。
可能是考慮到這一點,據點內所有光屏都開著。蝕質阻斷了所有遠距訊號,只有本地的訊號源僥倖存活——祝盛看到的畫面,一絲不差地投給了地下據點裡的人們。
“這是我的臉!”鬱金一手拿了個肉罐頭,一手指著正在下跪的男人。“束隊這就不厚道了,這就讓我跪啦?怎麼可能有人能威逼利誘我,唔唔唔——”
他剛喊一半,就被一塊壓縮餅乾糊了嘴。胡硯冷眼看著鬱金,指指畫面中搖搖晃晃的“合成人”:“那個還是用的我的臉呢,隊長囑咐著給你點精神補償,到我這就啥都沒了。你不要罐頭?不要還給我。”
“用我的臉都用了,哪有不給東西的道理?”鬱金抓抓亮黃色的頭髮,把罐頭緊緊捂在懷裡。
“嘖。”
“但這效果夠嗆啊。”鬱金藏好罐頭,長吁短嘆起來。“咱們的臉都露出去了,上點年紀的人還好,年輕人還以為是啥節目呢。待會兒我又得磨嘴皮子。”
“穩住就行。”胡硯叉起雙臂,“束隊說了,這麼一搞,Y市肯定徹底封城,自顧不暇。等拍攝機壞掉,肯定不會再有人過來調查。最多一天,等束隊收拾完了,大家就都能上地了。”
“說得輕巧,你們束隊也扒了不少房子,據點還得住些人。”
“之後我們會用肉食補償的。”胡硯揚揚手裡的“鎮壓”半成品,“到時候我們出去打獵嘛,弄點變異獸肉淨化一下,吃起來還不錯。”
“多弄點鳥形變異獸,肉嫩。”鬱金轉轉眼睛。
“……不接受點單。”說完,胡硯自己也噗嗤笑出聲。
人們在地下擠作一團。年輕人們聚在光屏前吸冷氣,中年人們圍成一組聊天。有幾個脊椎畸形的老頭兒壘起幾個物資箱,坐在最頂上打起了牌。空氣不算新鮮,燈泡昏暗閃爍,但周遭充斥著滿滿的人間煙火氣。
慶典混亂過去挺久,玩家們的心態多多少少調整了些。如今被久違的人氣一裹,他們也不自覺地加入談話之中。
“雖然我還是沒法原諒某些人。”胡硯啃了口手上的蛋白能量棒,“但怎麼說呢,我喜歡這種感覺。”
就像他們不曾有區別。
“誰不是呢。”鬱金開了肉罐頭,遞給離自己最近的一位孕婦。“現在我就一個想法——都別掉鏈子,這些破事兒早點結束吧。我等不及祝帥當首腦了,真心的。”
兩位首腦候選人,對這些畫面的反應天差地別。
易寧臉色慘白,生生把掌心攥出了血印。他剛做好對抗束鈞和祝盛的心理建設,一切便脫了軌。
聚居地還有救嗎?易寧有點怔愣地想,這樣的怪物,他們要派怎樣的人去戰鬥呢?
這已經不是戰爭了,這是全然的天災。易寧下意識想要開口,詢問那個時常和自己討論問題的人,隨後他才想起來,羅斷也不在了。
是了,羅斷也是合成人。
他朦朧地意識到了什麼,卻怎樣都抓不住那一絲靈感。一絲恐慌鑽入了他的腦海,隨後吸引走了全部注意力——他的家鄉即將毀滅,他最珍視的人們將要死亡,而他很可能什麼都做不到。
事到如今,要和祝盛聯手嗎?
就算聯手,能拯救那些即將陷入絕境的人嗎?
易寧有些蹣跚地坐回椅子,看向辦公室明亮的天花板。他的眼睛酸脹,很快溼潤起來。
……他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
不,不能放任這樣懦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