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兒那些記者跟到哪兒,像是聞著味兒來的。”陳述向來不喜歡左心慈那種千金大小姐的做派,看她一眼,揶揄道。
氣撒完之後,就被商愷冷冷地死亡凝視,陳述立馬噤聲。
“小師弟還是那麼心直口快,不像我們,在這行摸爬滾打久了,人都變得不敢說話了。”左心慈笑了笑,轉向商愷,“商檢,這個案子遇到我壓力不小吧?真是對不住,你說我們同學一場,本該私下聯絡聯絡感情的,怎麼就老在這種場合遇上呢?”
商愷的語氣還是淡淡的,似乎根本聽不懂左心慈的言外之意。
“律師遇上檢察官,在我看來這是很普通的事,我們這種職業性質,恐怕私下見面也不太合適。”商愷話雖說得客氣溫和,意思卻拒人於千里之外,“左律師要敘舊的話,還是在法庭上敘吧。”
“好,那就法庭上說話嘍。”左心慈挑眉,歪著頭笑了笑,踩著她的小高跟從商愷身邊走過。
……
付小嘉從看守所提審完嫌疑人回來,蔫巴巴地坐回自己座位上,一看手錶發現已經錯過開庭時間了,不公開審理的案件不允許旁聽,付小嘉本來想以實習生的身份跟著商愷去蹭聽,但現在為時已晚,他已經進不去了,就無計可施。
荀溫正巧從外面回來,一進門看到飲水機邊的人滿臉的不愉悅,出於好奇心問了一句:“怎麼了,小嘉?”
付小嘉嘆了一口氣,說:“我想去看商愷開庭,現在去不了了……”
“害,多大點事兒。”坐在桌邊的鄭峰聽到後搖了搖頭,“商愷的庭有什麼好聽的?改天鄭哥帶你去,你想看十次八次都沒問題。”
正端著保溫杯接水的荀溫笑了,心想人家關心男朋友的工作,你一直男湊什麼熱鬧。
……
庭審按時開始,書記員宣讀法庭紀律,仍舊是三位合議庭成員坐在法庭中央,辯護人和公訴人位於合議庭兩側。
無人旁聽的法庭顯得格外空曠,旁聽席上只坐著一對中年夫婦,他們是林嘉致的父母,林耿山和顧霞。夫婦倆在鄰省工作,顧霞是一家企業的HR,林耿山自己做點小生意,也算是個小老闆。
林嘉致家境算得上優渥,又是獨生女,夫妻倆從小到大把她當公主寵,但林嘉致身上沒有一點公主病,反而對身邊的人都很好。
夫婦兩人怎麼都想不明白,自己細心培養照料,乖巧懂事的女兒,為什麼結局會是不著寸縷地死在一個放蕩不堪的富二代床上?
認領屍體的那天,下著小雨,顧霞有點風溼,一到這種時候關節就疼得不得了。她當時在公司上班,突然接到公安局的電話說女兒出事了,於是通知了丈夫,兩個人當即請了假往雲城趕,一路上心驚膽戰之餘還在想,莫不是搞錯了?林嘉致從小到大,連學校裡犯錯請家長的經歷都沒有過,怎麼可能鬧到警察局呢?
誰知他們面對的,不是犯了錯的林嘉致,而是躺在那裡,蒙著白布身體冰涼,沒有呼吸和心跳的女兒……
顧霞哭得撕心裂肺,近乎昏厥,林耿山一個大男人,摟著髮妻跪在地上同樣泣不成聲。
年近半百,痛失獨女,原本溫馨的家庭轟然倒塌,他們寄託在孩子身上的希望付諸流水,所有的愛意與未說完的關切,都堵死在顧霞和林耿山的喉嚨裡,堵死在冰冷的屍體前。
假期結束時夫妻倆驅車送林嘉致到學校,在車上時林耿山還問她,在學校有沒有喜歡的男孩子?林嘉致害羞地答沒有。夫妻兩人笑而不語,腦海中浮現出女
兒穿婚紗的畫面。到了校門口,顧霞拎著箱子送她進去,一路上絮絮叨叨叮囑個沒完,走到一半林嘉致說什麼都不讓她送了,說她已經長大,可以照顧自己,那時的顧霞竟有點生氣。
現在,他們看不到女兒跟心愛的男孩子共度餘生,更不能再送林嘉致一程了……
“是誰?是誰害死我女兒!”平時溫柔嫻靜的顧霞發了瘋,哭得面目猙獰,她拉住周圍刑偵人員的袖口,厲聲質問。她要人償命,而林耿山恨不得手刃那個魔鬼。
他們要那個殺人犯不得好死……
過於激烈的情緒榨乾了他們全部的力氣,有人握著他們的手告訴他們,法律會還林嘉致一個公道。
所以最終他們吊著一口氣,坐在了這裡。
法警押著宋凌出庭,那二世祖彷彿沒睡醒一般漫不經心。他的眼神從左心慈臉上略過,再看合議庭上的審判員和陪審員,看到穿檢察官制服的商愷和陳述時帶了些嘲弄,最後用餘光掃到林嘉致的父母咬牙切齒的表情,他居然笑了。
他關在看守所裡,訊息閉塞,宋藹辰被調查的事情他知道得不是很清楚,但他不怕,他覺得宋氏那麼大,宋藹辰就是隨便寫張支票,都夠法庭上任何一個人不工作吃一年了,他老子怎麼可能垮?
丁敏敏也被人帶上來,作為共同被告也坐上了被告人席。她精神狀態比上次商愷和陳述提審她時還要差,瘦骨嶙峋彷彿只剩下一把骨頭,原本化了妝還算是個貌美嬌娘,現在卻宛如白骨骷髏一般,毫無生氣,宋凌的眼神都不願意在她臉上多做停留。
商愷開始宣讀起訴狀,簡述了案發過程,陳述檢方所掌握的證據。
“……根據屍體檢測報告,林嘉致死於違禁品注射過量,血液以及腎臟中含有高濃度毒物,全身多處存在擦挫傷以及條狀浮腫,有生活反應,可基本判斷為生前傷。屍體下體撕裂,發現精斑,經證實屬於本案被告人宋凌。法醫鑑定意見認為,被害人生前遭遇侵犯,後被注射過量違禁品致死。”
商愷說話不帶任何感情色彩,但內容已經足夠讓人心驚膽戰。
林嘉致是怎麼死的,宋凌比別人清楚。她當時又哭又喊死活不配合,宋凌只好把她綁住她的手,拿皮帶抽,直到林嘉致奄奄一息,再也反抗不了,他還威脅:“乖乖聽話才能活命,否則老子就算殺了你,我爸也能毫不費力地把我撈出來!認命吧,與其這麼疼還不如躺著好好享受……”
屈辱,林嘉致從未遭受過這樣的屈辱……
就像一團髒汙的海草纏住你,拖著你一點一點下墜,油膩膩的水面淹沒你的肺部和喉管,你漸漸喘不上氣來,髒,真的很髒,倒不如就這樣死了算了……
“根據辦案人員的勘驗筆錄,以及克里斯蒂大酒店的監控錄影表明,事發當晚被害人林嘉致和被告人宋凌一直待在酒店房間內,期間並沒有人進入,所以並無第三人作案的可能。”
丁敏敏坐在那裡,耷拉著腦袋,聽到這裡突然被驚醒,記憶忽然被拉扯到酒店的那晚,林嘉致被宋凌抓住細瘦的手臂往房間裡拖,她不死心地抓著門框對她喊:“敏敏,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丁敏敏下意識地抬起手,想抓住林嘉致的手,但抬到半空中又頓住了,她嘴邊漾起一個陰惻惻的笑,看著林嘉致眼中的哀求變成驚恐、失望、甚至恨意……
真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