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吃。
“進食我可以理解為讓身體成長的必要活動。但為什麼我必須睡八個小時。”
他明明有著比人類更優秀的身體機能。為什麼要學著像人類一樣生活。
“因為你不是魔導器。”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的男人。
蒼白的臉龐上綴著一雙深邃而有神的眼睛。就像是陽光下的海面。
“雖然你的身體並不是人類。”
“但你的靈魂卻是的。”
他站起身。長長的的袖擺隨著他的動作落下。
阿諾德看著對面只留下淺淺的湯漬的木碗,想著等會兒拿出去在屋後的河裡洗乾淨。
“人性是偉大而美麗的。”
赫倫奧茲的手搭在門把上。他並沒馬上推門離開,而是背對著自己,說道。
“那是比神性更美好的東西。”
木門吱呀的拉開。然後又吱呀的關上。
握著勺子的手沒有動作。過了會兒後,又機械的一下下的舀著。
那一次阿諾德吃的很慢。他試圖用“心”感受到“富貴的牛肉味”。
但他還是失敗了。應該說從未有過味覺的他能感受的到才奇怪。
學做一個人類真的比學任何魔導知識都要難。
他這樣想著,隨即他又愣住了。
勺子落入碗中,黑糊黑糊的湯汁濺了出來。冰色的眼瞳呆滯的望著這一切。
剛剛他發出了一句嘆息。
名為阿諾德的人造人認真的感受著那一瞬間的陌生的情感。
除了遵從導師的命令外他一直以為自己僅存的情感便只有“好奇”。但剛剛自己實實在在的感受到了“無奈”。
以及現在的心情——
是欣喜麼。
……
“歡迎回來。赫倫奧茲導師。”
“……阿諾德。”
挽著一個菜籃子的魔導士面色鐵青的看著身前的男孩,問道,“你的臉抽筋了嗎。”
就算是赫倫奧茲這樣的鋼鐵直男也知道阿諾德是個俊秀的孩子。這是理所應當的,因為他的身體是那個人以“神”的標準來製作的。
至於藍白的配色——嘖。因為那個女人喜歡如藍潔海般的顏色。
而此時這張如藍潔海般純淨漂亮的臉正對著自己扭曲的笑著。
“並不是。導師。”
扭曲的笑容逐漸恢復正常。阿諾德認真的看著自己,解釋道,“我只是想象人類一樣。用微笑來表達自己的喜悅。”
“不要為難自己。”還未從阿諾德的笑容中緩過來的赫倫奧茲臉色依舊鐵青,“並不是所有人都會笑的。比如我。”
“您在撒謊。”冰般的少年很耿直的指出了他的盲點,“您在看到羅茲羅爾吞先生的照片時,也會微笑。”
赫倫奧茲不說話了。
阿諾德看著他。這個總是一臉苦大仇深的男人只有在聽到那個人的名字時才會沉默。
一次偶然,他在書裡翻到了一張青年的照片。因為當時技術還不先進的原因照片是暗黃色的,不僅看不清男人的髮色和瞳色,還很模糊。
但他的笑容卻像太陽一樣。
照片被兩片無色的魔核薄片壓著。這種昂貴的儲存方式阿諾德簡直不敢想象是出自自己的導師之手。而照片的背面用鎏金的字跡寫著一串名字。
羅茲羅爾吞·伯特萊。
那是自己的導師唯二的,已故的摯友的名字。
阿諾德時不時會看見赫倫奧茲對著這張照片發著呆。攤開的魔導書就這麼被他晾在了一邊。
甚至。他還發現過導師偷偷的對著這張照片哭。
當然,赫倫奧茲不知道這件事。
另外。他還在那本書裡面發現了三十二張寫著“赫倫奧茲·拜德”大名的借條。
“你這不叫微笑。叫詛咒。”
深藍色的眼眸微垂著,導師低沉的說道,“只有發自內心的笑容才是笑容。”
“是這樣的嗎。”
“嗯。不提了。”
赫倫奧茲將籃子扔給了自己,下令道,“把黃瓜拿到後面的河裡洗乾淨。今天做一點不同的東西吃。”
“是。導師。”
阿諾德接過了籃子。直接推開了門,小跑著奔向屋後的小溪。
雖然沒有味覺。
但他的內心扔為了不一樣的食物而期待著,欣喜著。
……
在看到自家導師那副吃了屎一般扭曲的表情後。阿諾德又領悟到了一個新的感情——恍然大悟。
“果然我不是做料理的料麼!”
一向孤傲的男人難得的漲紅了臉,動作十分不雅的往嘴裡灌著水。
而阿諾德則是十分好奇的看著那碗放在圓桌上的“鹽拌黃瓜”。
色澤和狀態上和英蘭的軍糧並沒有差別。但味道卻不好嗎?
“阿諾德……明天開始還是你做菜吧。”
原本就氣色的不好的男人現在臉色更是蒼白的可怕。他對著自己奄奄一息的說道,“就是把鹽和黃瓜拌在一起……很簡單吧。”
是很簡單。但為什麼您會失敗呢。
雖然這麼想著。但阿諾德還是乖巧的選擇閉嘴和點頭。
然後第二天。他就給赫倫奧茲上了一份甜的“鹽拌黃瓜”。
“是我的失責。”赫倫奧茲面無表情的放下了勺子,“讓一個沒有味覺的人做菜。實在是太為難你了。”
“怎麼了。”阿諾德微微偏了偏腦袋,神情依舊平靜,“我是按照您的教導做的。”
“不。”
“你只是把糖和鹽搞混了而已。”
就這樣。師徒兩做飯的勁頭被一碗“鹽拌黃瓜”徹底擊敗。他們又開始了無休無止的軍糧生活。
不過這次赫倫奧茲盡力買了各國十幾種軍糧。數量多了一倍。
兩人的木屋在深山老林裡,是原來一位獵戶的房子。就算是最近的村落也有三小時的路程。
但好在樹林裡能自給自足。阿諾德自不必多說,就算赫倫奧茲吃軍糧實在吃到想吐了,還能摘些野果吃。
“不要和那些來森林裡打獵採野果的人類接觸。”
小小的冰球散發著冰色的光。在空中忽上忽下的飄悠著。赫倫奧茲靠著枕頭,半躺在被子裡,手裡拿著一本魔導書。
“並不是因為他們是什麼心思不純的惡人。只是你現在太小了,與人類的差距還是太大了。”
蒼白的布著細紋的手將書合上。手掌搭在封面上卻遲遲沒有動。阿諾德走了過去,幫他拿起書,插回了書架中。
“等到你能察覺人的善惡。有了自保的能力。決定融入人類的生活後。”
壓抑的咳嗽聲打斷了男人的話語。水藍色頭髮的男孩從圓桌上端起那盆剛洗乾淨的樹莓放在他的枕邊,然後在將他手指的那本書從書架取下,放在他的身上。
“再去和他們接觸吧。”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