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太過枯燥,她學了個名字就耍賴不願學了。
所以,
她看不懂。
許瀾就這樣裝作認真的看了一會,爾後,回頭問他:“這些字太多,我懶得看,你同我說說,是什麼?”
陸肆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說:“也沒什麼妨礙,就是一張入住資格證。”
“?”
什麼東西?不就是住個宅子嗎?還要簽名,讀書人真是事多。
她小聲嘀咕,最後再裝模作樣地看了一會,然後點點頭,簽上了名。
“可以了吧?”許瀾把簽好的紙遞給他,見他接過也不看就折起來塞進寬袖中,又覺得這事辦得太輕易,有些不放心地說:“三日後,我再來找你。”
見陸肆輕輕頷首,她才滿意地離開,玉耳上戴著的黛藍色寶石耳墜輕輕晃了晃,顯示了主人的好心情。
陸肆看著,眼裡泛起了笑意,像是一隻蟄伏的野狼在看著一隻小兔子慢慢地步入自己的陷阱。
月光透過撐起的窗格照了進來,明晃晃的,投下一地光影。
*
許瀾向來早睡,只今日為了一些事而耽擱了,等到了院子裡早已睡眼朦朧,倦意濃濃了。
陳媽媽瞧著小姐的樣子,有些無奈。
只以為陸府府大,才至她來得較晚。
府外是打更人敲著銅鑼的聲音,她迎了上去,扶著許瀾搖搖晃晃的聲音,一邊替她摘了頭飾,一邊扶她進院子裡。
等到了床前時,許瀾就抱著小被子滾到了個舒服的地方,蹭了蹭就睡了。
房裡的燭火也被悄悄熄了,暗沉沉的夜晚里正悄然孕育著黑甜的夢。
許瀾睜眼時,便見自己在許府門前,門兩旁的石獅尚未破敗,緊閉的門裡傳來幾聲小孩子的笑聲。
隔了許久的景象恍然變到眼前,許瀾愣了愣,不知為何,眼睛有些溼潤。
門開了,一個扎著楊角辮的女孩從門裡探出來,臉圓圓的,配著雙黑烏烏的眼睛顯得尤為可愛。
她四處探了探,然後又小心翼翼地跑了出來,右手拖出來一個裹得鼓鼓的衣服,拖過地上,滑出尖銳的聲響。
一旁的濃霧裡走出一個男孩,衣服破破爛爛的不成樣子,頭髮也是一團髒汙。
他看著女孩從一旁的袋子裡取出一碟精緻的糕點,連忙接過囫圇地吞下,女孩看他一副狼狽的樣子,眼睛彎彎的笑了起來:“好吃吧?那可是我從昨天午膳上專門留給你的。”
昨天。
男孩的手一頓,剛想說什麼,肚子裡就傳來一陣刺痛感。
後來畫面更迭,女孩被家人訓斥,委屈地躲在屋子裡哭,男孩在外面,因著吃了變質糕點胃疼的臉都白了,還折了草蟋蟀從牆外扔過去給她。
許瀾看著有趣,只道是見了童年的夢境,直到見那個男孩突然回頭,那面容竟是陸肆的樣子。
許瀾猛地睜眼,眼前依舊是熟悉的青紗帳,一丫鬟站在外邊,手上還拿著一盆洗漱的水,她有些擔憂地問許瀾:“小姐可是做了夢魘?”
許瀾有些恍恍惚惚地搖了搖頭,道:“不曾。”
的確不曾,確比之可怕的多。
她起來後仍有些不放心,特意喚來了陳媽媽讓她去打聽下陸肆的身世。
不一會,陳媽媽便回來了,臉上一副悽悽切切的樣子,然後一看見自家小姐,不待她問就叭叭叭的說了許多:
“這陸府真的人面獸心,陸爺小時候常常被剋扣月例,穿的衣服都是隔年的,甚至有一次還把他丟到了外面,好險他自己走了回來……”
許瀾認真的聽了一會,見沒有什麼“從外頭抱回來”之類的傳聞後才放下心來。
想來只是黃粱一夢罷了。
第七回
三月初五,鶯飛草長。
剛來到陸府上,人際關係半點沒有,許瀾只得天天悶在陸府,恰巧陸禧千因著前段時間被親家退了婚一事被關了禁閉,這倒是讓她們關係好了起來。
“我同你說那男的,整個就是個小旦似的。”陸禧千拿著根針在空氣中扎來扎去,一副猙獰的樣子。
許瀾想起從前在許府看的戲裡面那些旦子的模樣,忍不住掩唇笑了起來,一雙美眸水霧霧的流轉,似蘊著銀河流星。
陸禧千呆了一下,心下不禁感嘆,竟有人出落的如此好看,許家三姑娘果然不負盛名。
“小姐,陸爺喚你過去。”一個丫鬟敲了敲門,身旁是一個頭低得很低的灰袍小廝。
許瀾愣了一下,才想起來今天已經是第三日了。
陸禧千臉色有些發白的扯住她要站起來的衣袂:“你怎麼惹上那種大魔王了?”
許瀾知道她說的還算委婉的了,外頭罵的更難聽。
只或許曾夢到過一起嬉戲,她心裡有絲不快一閃而逝。
許瀾拍了拍陸禧千肉呼呼的手背笑著說:“無礙,只是我找他有些要事。”
*
青竹院內,赤日當空,樹蔭匝地,竹影重重。
許瀾穿著一件繡著大紅牡丹的紗裙,素手執著一把牡丹畫扇,一團團的牡丹在畫扇上盛開,襯著些許綠葉,入目嬌豔,錦繡團花。
“許小姐日安。”一丫鬟搖擺著細腰從院裡走出,笑意盈盈的和她行了一禮。
是老夫人身旁那個大丫鬟。
她的視線被她微散的衣領吸引了視線,白膩膩的一大片,看著十分可觀。
看著丫鬟款款離開的背影,許瀾開始盤算著給裡面那頭野狼送女人的可能性。
“許小姐請。”賀九從裡面走出,微微做了個手勢,向來冷漠的臉上竟浮動著淡淡的笑意。
但許瀾卻不是第一次認識他了,身為攝政王身旁最得力的夥伴,前世每當他無端露出這副神情,定是又有誰要遭殃了。
許瀾莫名覺得脊背一涼,有些發怵。
院子裡是出乎意料的涼爽,四角皆放有冰塊,實在是奢靡至極。
陸肆坐於上座,正拿著一杯茶慢慢的喝著,熱氣氤氳間,也瞧不清他的神色。
許瀾提著裙襬落座,卻發現擺在面前的是她最愛喝的紅棗桂花茶,她低頭嗅了嗅,是一陣香甜的蜂蜜味。
自許府落魄後,她便許久沒吃過這種茶了。
陸肆沒錯過那位小姑娘眼裡的驚喜,卻在她要拿起來要喝的時候把茶杯放下,發出一聲清脆的瓷器聲,然後說:“我的確查出了一點眉目。”
氣氛沉凝下來。
許瀾不察,只抬眼,就看見陸肆靜靜的看著她,領口有些微微的敞開露出裡面白色的內衫。
她的思緒一下子飄浮起來,想起方才那丫鬟得意的樣子。
許瀾:情緒複雜jpg
她甩掉思緒,認真的應答:“若事成,我便給你最滿意的報酬。”
最滿意的報酬?
陸肆摩挲著指上的玉扳指,神色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