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注於蒼穹,那兩個女人,是將法力傾瀉在大地。
等那雨停了,洪水迴流退卻,黑壓壓的蒼穹露出一抹紅日的豔色,洗練出應有的澄澈,帝辛方才側目去看那剛剛與他共同救難的兩個女人。
或者說,兩條蛇妖。
點了點下巴,算作問好。
帝辛沒有見著個妖怪就要去打壓降服的愛好,更何況人家剛剛才同他一起並肩作戰過。
但他也沒有要同兩個妖怪友好交談什麼的想法,當雨後的天際,以他為始,掛出一道彩虹,他當即在原地盤腿坐下,在天地為他披上功德金光的同時,嘴裡默頌往生輪迴心經,超渡災難中喪命的亡魂。
一個晝夜,帝辛再睜眼的時候,那姐妹兩條蛇妖已經不在身邊了。
他仍舊盤腿坐在山峰的巨石上,驟的想起雨停後天地送來的功德金光,忍不住在眼上附著了些法力,內視起了這身體的情況。
“咦?”
帝辛沒忍住驚奇了一聲。
分明他頂著的,是那法海和尚的軀殼,但天地似乎瞭然一切,知道他並非真正的法海,於是那日裡的功德金光,並沒有流轉在這法海和尚的軀殼裡,而是纏繞在他自身的靈魂上。
那些功德是算在他的頭上的。
平時救助百姓,積的都是些小功德,帝辛也就從來沒有去在意過,那些功德,到底是算原身的還是他自己的。
直到今天,他瞧見原身這身體裡,竟是沒有累下半點功德,他才終於明白了這點
那些功德,是屬於他的。
救世之功?
屬於一個昏庸荒唐、理當自絕於萬民之前的暴君?
有點兒意思。
帝辛微眯著眼,不自覺地在嘴角暈開了笑意。
在腦海裡,他兀地想起了姬發、想起了姜子牙,也想起了女媧。
他知道,如果他的猜測是真的,是有人故意想讓他知道殷商傾覆的真相,且故意將他送進了這個世界,佔據了別人的身體。那麼,這個世界就一定不會是他這一生的終點。
若他還有千千萬萬的來世,若他積下萬世之功,那他未必就不能像女媧一樣,依靠功德成聖。
那些傾覆了他的王朝的人們,以他們口口聲聲說著愛之如子的黎民百姓作為代價,用盡百般手段要將他從天下之君的位置上拉了下來,是為了什麼?
權力?滿嘴虛偽的仁義?抑或是為了自己那不可侵犯的威嚴?
帝辛並不在乎討伐了自己,一場權勢的角逐,他只是敗了而已。他真正在乎的,是他們討伐他的理由
他們說他昏庸、專橫、荒唐,但妲己,難道不是他們送來的嗎?他的所作所為,難道不就是他們所希望的嗎?
本質上,他們誰也又能比他更清白?
原本以為於摘星樓便是一生的終點,帝辛倒也沒想過去追究到底誰的手段更見不得光些。
但眼下的情況,似乎從這一刻開始,就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他發現,他的未來,其實還有著無數的可能。
也許某一天,他甚至會身披萬丈功德金光,以天地間又一功德圓滿的聖人身份站在他們的面前。到那時,他很想看看,他們的臉上又會是怎樣的盛況。
第4章
帝辛沒像以前那樣,更多時候就只像是為了完成原身的心願才去降妖除魔,每次事畢,也不多留,早早就回到金山寺去。
這一次,為了功德,他是自己想去多做些善事。
他想到了平江府裡蔓延的瘟疫。
從穹隆主峰上下來,他乘著風,往平江府的城門飛去。
城門口並無士兵守門,只有大災初至時,早早就為了避免瘟疫傳播出去的兩扇城門緊閉。
帝辛視那緊緊合上的城門於無物,進到了平江府裡,原以為他會看見洪水退去後,得了瘟疫、瀕臨死亡的百姓們,或隨意癱倒在大路中央、或蜷縮在街角巷落的苦痛,但他現在所看見的場景,卻實在是和他想象中差得太多。
平江府的街巷仍舊有些空落落的,偶有幾個人成群結隊的出現,那也是手裡端著些什麼,行色匆匆。
他們那些人裡,有的人看起來或者還是有些是虛弱的,但那呈現出的卻已經是人病癒後的健康之態了。
原是有人趕在他的前面,已經替平江府的百姓們解決了瘟疫。
跟著幾個臂彎裡跨著食盒的婦人一路走到了一個名叫“保和堂”的醫館,看著那醫館裡忙前忙後、身形妖嬈的白衣女人,帝辛一下就認出了那是不久前還同他一起在穹隆主峰上,施法救災的蛇妖姐妹中的姐姐。
“怎麼?我姐姐便那樣好看嗎?”
女子柔若無骨的身體,蛇一般柔軟地貼在背後擺了幾下。
帝辛站在牆沿邊上,感受到女子輕輕向著自己呵出一口氣,耳根不自覺地癢癢發麻,心裡卻是一片平靜。
這樣柔媚的勾引和誘惑,曾經的妲己,對他做過太多。
帝辛瞥見攬在自己臂前的皓腕上,披著一層薄薄的輕紗,猜出了這便是那保和堂裡白蛇女妖的妹妹,便也不覺得這青蛇女妖是戀慕上了他,存了心的可以勾引。只覺得她便同那曾經慣來是婀娜嫋嫋的妲己一樣,生來便帶著三分醉人的妖性。
同這妖性未脫的青蛇比起來
帝辛沒有波瀾的眼,驀地又往那保和堂裡望了望
那條白蛇,如今不像是妖精,倒更像是個人了。
側了半邊身子、往後退出半步,從那青蛇的懷裡脫身出來,帝辛似也不在乎那青蛇妖精的身份,只將雙手於胸口合十,“施主自重。”
他沒忘了,他如今的身份,是個清心寡慾、一心為民的和尚。
而就算不是個和尚,帝辛私以為,此時的他,對男男女女間的那點情愛之事,也是沒有太多的興趣的。
面前的青蛇妖雖美,但受過了妲己那樣的溫香軟玉,再見別的女人,世間男人,只要他想,便十之八九皆可無動於衷。
他連對著讓他送上了萬里江山的妲己的喜愛都可說斷便斷,更別說是別人了。
又何況,此時的他,心中分明只對積累功德、成就聖人的興趣更濃。
小青有些錯愕地抬眸,望進帝辛的雙眼。
她不明白,這世間怎麼會有妖,傻到同她姐姐一樣,那樣地渴望著同凡人來一段曠世情緣。分明,那些男人,連她一個勾眼,一個回眸都抵擋不住。
意亂神迷,從來如此。
可今天,她瞧著帝辛澄澈的眼,瞧著那眼裡清晰的倒映著的自己的影,饒是她仔細去看,也沒能看出他的眼裡,有比一視同仁的清冷更多的情緒。
似乎,在他的眼裡,不僅她是人是妖沒有分別,甚至連她是男是女,在他眼裡,似乎也都只是一樣的。
所以,他連個“女”字也不肯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