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今日葉五爺送東西的目的,就聽聞說葉慎來了。
圓果奇怪道:“道長是不是落下什麼東西。”
說著先往外走,才來到門口就見到葉慎腳下帶風,寬袖翩然進了院子。
“道長。”圓果朝他福禮,還想朝裡頭通報一聲,卻被面無表情的劍音直接掐了後脖子往邊上一帶。
圓果嘴裡嗷嗷叫,引得蕭幼寧探頭,眼前的光卻被前來的青年擋住,而更多的光都因葉慎關上門被悉數擋在後頭。
她一愣,扶著圓桌站起來疑惑地喊他:“道長?”
葉慎方端直立,心裡是坦白前的寧靜。
他說:“我姓葉,在家中排第五。”
蕭幼寧的世界就變成了無聲一樣,四周安靜得沒有一點動靜,連在圓果在門外和劍音吵架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她偏了偏頭,在他無比認真的神色中,緩緩道:“你……說的什麼?”
她心在咚咚跳,分明聽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可偏生問出沒有任何意義的話。究竟出於什麼心情問出這話,她腦子裡又亂哄哄的,成了漿糊一樣,根本無法思考。
如今就只有他自報身份的那句話盤恆在她腦子裡久久散不去。
葉慎知道她一時必然接受不了,定定回望她,仍舊堅定地一字一字清晰道:“我姓葉,單名慎,在葉家排第五。”
隨著他再一次告知,所有的情緒終於在蕭幼寧腦子嗡地一聲炸開,讓她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
可身後哪裡還有往後退的餘地,她撞到圓桌,腰後一疼,狼狽地要歪到。
素色的寬袖及時出現在她眼前,覆蓋在她胳膊上,而素淨布匹下是他緊緊攥住她胳膊的有力手掌。
他身上熟悉的冷香味竄入她呼吸中,兩人離得極近,她倉惶間看到的是他冷峻眉峰,濃眉下一雙黑眸幽深不可窺探。
清冷至極的面容讓她猛然抽開胳膊,往側邊再退一步。
葉慎沒有強行去拉她,而是收回手,再度站定,去看她略蒼白的臉。她這個樣子,像極了受驚後的小動物,連看人的眸子都帶著水汽,溼漉漉,讓人十分有罪惡感。
“幼寧,我無意隱瞞身份,見你誤會本該解釋,可想到後續的麻煩便再三緘口。這是我的錯,可一切並無算計,包括與你來往。”
他折回就是要把話說全,哪怕可能磨滅她對自己才起的一絲好感。
內心堅定的男子,錯了就是錯了,他帶著誠懇的態度來,絮絮地繼續說:“我做錯了,你惱是應該的,我亦活該被惱。可你不能因為惱我欺瞞,再多生猜疑,無端在我頭上安其他罪名,我唯有這一樣錯處。”
蕭幼寧實在是被他說得回不過神。
傳言中的葉五爺冷血殘酷,進出詔獄,是皇帝揮動的利刃。那樣一個人,今兒卻在她跟前說不能多給他定罪,他唯獨欺瞞了身份。
怎麼聽著是在跟她討饒似的。
她猛然又打了激靈,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她無依無靠一孤女,哪裡能有給別人定罪的能耐,何況那是葉五爺,如此一對比葉慎的態度讓她更無從所適,甚至心慌。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很奇怪,當他是悟謁的時候,他再冷淡她都覺得他是溫和的。可知道他是葉五爺,他再溫和都讓人心生莫名的懼怕。
蕭幼寧一手死死抓著圓桌,只凝視著他,遲遲都沒有一句話。
她這個樣子落在葉慎眼裡,是真像極了防備獵人的小動物,他要是再有點什麼話和動靜出來,她就要逃之夭夭吧。
葉慎暗暗嘆一口氣,看來他的名聲是真差。以前冷臉趕都趕不走的小姑娘,在他表露身份後反倒害怕了,他又不能吃了她!
可還能怎麼辦,她的抗拒是他早猜到的。
讓她緩緩吧,給她幾天時間線理清楚,他再表明心跡可能會更好一些。
葉慎在心裡無奈地勸自己,朝防備自己的小姑娘道:“我該回宮了,今日是推了差務出來的。”
他放在身側的手動了動,是想伸手去摸摸她的發做告別,可她沒血色的臉讓他放棄了,把那隻蠢蠢欲動的手背到身後,然後開啟門。
開門那刻,光湧了進來,略刺眼。
蕭幼寧卻莫名鬆口氣,不想他又忽然回頭。
沐浴在光暈下的青年朝她微微地笑,眼眸在光影下顯得特別明亮。他說:“我在京城裡是真的無家可歸,你答應收留我的,不能因此作罷。”
她是第一次見到他這種純粹笑,像個大男孩,迎著光,沒有任何陰暗,有的是和陽光一樣的暖。
圓果和劍音吵架的聲音在此時也停了,兩人正大眼瞪小眼,很快,折回的主僕倆腳步聲遠去。
蕭幼寧還站在原來的位置,望著被開啟的門扇出神。
圓果擔憂問了她好幾句道長關門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她都沒回答,良久她才脫力似地跌坐在椅子裡,喃喃道:“什麼無家可歸,說得那麼可憐,其實是仗著救命之恩吧。”
外頭那麼大個葉府呢,不比她這小宅院舒服?
“什麼?”圓果不明所以,歪著腦袋一臉疑問。
蕭幼寧依舊沒有回答,而是慢慢站起來,回到室內,倒在床上用胳膊遮住眼睛。
她在回憶遇到葉慎的點滴。
從她被李家休棄那次碰面開始,客棧相遇,村莊求助,她病重命懸一線,他為她尋醫趕趕路。還有,把她帶到清風觀,幫她尋了一個容身之所,又暗中幫著她逼供算計她的人。
一切一切,都全是為她好的一面。
到了清風觀之後,他分明還要撇開自己,是她強行約定了日期,期待和他見面。
不過片刻,蕭幼寧就理清楚了。
從相遇來看就是巧合,他相助是出於好意,確實沒有任何算計的痕跡,而她也沒有值得算計的地方。
她從來沒有問過他身份,就連悟謁這個道號也是圓果喊起的,他根本也沒有過刻意欺騙。
但是今日的坦白來得突然。
在她還奇怪葉五爺為何會送自己賀禮時,他居然坦白了身份。
是因為什麼?因為今兒見到霍明武,他知道不可能瞞下去了?
所以清風觀裡的老夫人,就是傳言一直在道觀為兒祈福清修的葉老夫人?
他不是出家人,反倒是大名鼎鼎的葉慎。
想到這裡蕭幼寧不知自己是歡喜還是該難過。
“他怎麼就是葉慎呢?”她翻了個身,改趴在床上,把臉埋進被子裡,聲音發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