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之後,許多人都生死下落不明,那份索引落在宋氏開朝皇帝手裡,其實作用也不甚大。
天地之大,找那些人,就是大海撈針,故而才直接塞進玉璽中。老祖宗不準備耗費人力心裡去找什麼寶藏,只以口相傳,把這個秘密說給嚇一任皇帝聽。
代代相傳下來,就傳到高祖那兒,結果長子吳王造反,把玉璽盜走。先帝俘虜了吳王,才發現吳王已經知道玉璽藏的東西,佈下天羅地網才把吳王嫡次子逼現身,可是索引圖已經被他抄畫一份,最終吳王嫡次子還被人救走不知所蹤。
那比巨大數額的寶藏和吳王逃脫的嫡次子就成了先帝的心病,一直按著索引開始找蛛絲馬跡,到當今皇帝這裡也還差三分一的圖才能完整找出地點。
而吳王后人幾番都逃出生天,還有後人,並不放棄尋找那些寶藏,想借此翻身。這心病就延續到當今皇帝身上。
皇帝不知從哪裡得到訊息,吳王后人居然還投敵,使得邊陲幾回危急。寧遠侯身為皇帝信任的大將,先帝這點事是知道的,守邊陲退敵之餘都在查吳王后人,今年在一場仗恰好發現對方蹤跡。
可惜對方太過狡詐,再度逃脫。
為此皇帝心急,吩咐寧遠侯來這麼一招假死,準備讓邊陲‘陷入危機’,勾對方出現。
所以邊陲近來輸輸贏贏,就是在布迷魂陣。
君王有令,寧遠侯父子不得不從,何況皇帝承諾,說一定會護他女兒周全。結果出乎意料的是李家狼心狗肺拋棄他女兒,寧遠侯再恨得咬牙,到底只能怒著不敢洩露任何行蹤。如今女兒找到自己了,還是被葉慎那樣陰狠的角色帶著來的。
一開始他覺得可能是葉慎從皇帝那裡聽到訊息,可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皇帝書信說此事,他才明白是葉慎自己的注意!
葉慎如此大膽,逼他現身,他已經算是違抗君令了。結果他還看到什麼?
看到女兒去牽著對方袖子,把人帶到跟前,女兒還一臉羞赧地欲言又止望著自己。寧遠侯哪裡還能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女兒怎麼就與這廝攪和一道去了!
寧遠侯彷彿自己墜入正鬧雷暴的江海里,被一個浪頭打得又急又怒,面對眼前種種,卻又束手無策,渾身都是無力感。
不知父親心裡已經演了幾齣大戲的蕭幼寧正低聲跟葉慎道:“我爹爹你肯定認得。他這人看著面兇,其實很好說話的,你別被他嚇著。”
葉慎覺得好笑。
當朝還沒有能把他嚇著的人,即便是威名赫赫的寧遠侯也不能,相反的,他可能是才把人嚇著那位。
可是心上人給自己提醒打氣,這樣的情況下見岳父也並不是什麼好場合,葉慎覺得自個兒在這當口藏藏拙沒有什麼不好。
特別是在小姑娘跟前,裝得弱勢一些,或許能得更多的好。
更何況,這是岳父,不是外人,他沒有必要拿出待外人那種脾氣。
葉慎當下朝寧遠侯拱手,還一揖到底:“見過侯爺。”
寧遠侯被他這一拜,面對敵人劈頭來的刀刃都不怕的硬漢子,被拜的硬生生退了三步,驚疑不定怒道:“本侯受不起葉五爺這大禮!”
這臭小子是給他行禮嗎,是給他下馬威吧!逼著他受禮了,就能拐他女兒?!
寧遠侯心裡的大戲再度唱開,蕭幼寧被父親抗拒的模樣有些嚇到,看明白父親這是不喜葉慎。
她忙走到父親跟前,小心翼翼去牽他袖子:“爹爹,你別那麼兇說話。五爺是我救命恩人,若沒有五爺,女兒就要命喪在鄉野裡,哪裡還能見到爹爹。”
寧遠侯心裡一團官司沒理清,又聽到女兒扯出什麼救命之恩,面上大駭。
難道是葉五算計?!
女兒先前定的是李家,那李志清是葉五外甥,如今雖然跟李家沒關係了,但說出去也不好。所以葉慎下了套,一個救命之恩便能夠讓世人不再糾結兩人間的輩分,反倒是佳話了。
寧遠侯嘴裡憋著句豎子,拼命壓著才沒能脫口而出。
在他心裡,女兒年紀輕,不懂這世間險惡。而葉慎就是世間最惡的人,心狠手辣,為皇帝暗中殺了多少人!
所以女兒被哄騙是正常的。在這個時候,他得穩住,起碼不能把女兒往外推,讓女兒以為自己不喜葉慎而對自己有牴觸。不然,父女情分都得被磨光。
寧遠侯是愧對女兒的,連自己的親信都不敢派回京去暗中扶持女兒,李家一事後吃的苦頭定然不少。這種時候,他怎麼都不能再讓女兒感到委屈。
於是,寧遠侯面上退了一步,拍拍女兒的手安撫地說:“寧寧誤會爹爹了。葉五爺雖不在朝為官,卻是陛下重用的,連錦衣衛都使喚得,所以一來我不能用官職高低來受此大禮,二來葉五爺還與我平輩。這樣實在是太見外,太見外。”
葉慎聞言暗暗挑了眉。
人都說武將是直腸子,一股莽勁耍大刀拼命到底,寧遠侯卻是這武將裡的例外。
一番話聽著是謙虛和褒讚他,可事實呢?
不在朝為官,卻與皇帝的鷹犬同行,那不就說他也是爪牙,狠厲無情那種。又來一句平輩,把他輩分抬高,小姑娘不得喊他叔叔,一句叔叔喊出來,再什麼救命之恩都壓不住這輩分了,自然也不必說什麼以身相許。
完全是把他的路都給堵死了啊。
葉慎站在夜色裡,發現自己遇到對手了。
蕭幼寧被繞了一圈,有些頭暈腦脹,覺得父親說得有理,但好像那裡又不對,可一時又找不出問題在哪兒。
她暈乎乎點頭:“爹爹,你剛才不是說先隨你去嗎?我們去哪裡,總不好一直站這兒說話,我與五爺的事,也好找個地兒跟你詳細地說。”
葉慎正想著要怎麼應對這個難搞的岳父,起碼得先把人穩住,結果小姑娘給自己救場了。他眼裡就有淡淡地笑意,且看寧遠侯怎麼應對。
寧遠侯好不容易佔了上風,被女兒一句話全給按下去了,而且女兒還要帶著人一塊走……這、這要怎麼說?!
於是,寧遠侯就抬頭冷冷看葉慎,想讓他明白自己不會輕易讓步,想讓葉慎自己先識趣退一步。
結果葉慎偏過頭,開始一臉正經低聲吩咐侍衛什麼,根本不接他的眼神。
蕭幼寧見父親又兇巴巴瞪人,好在葉慎沒注意,不然裡頭不得鬧大誤會?!
她忙一扯父親的袖子:“爹爹,我累了……五爺一路護著我到這兒來,也是勞心勞力。”
寧遠侯眼睛一閉,暗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