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騎車都穩當的小超人寶寶,哪怕偶爾走路還是會啪嘰一下摔倒,但騎這種四個輪子的變異腳踏車,根本沒有難度。
顏青城坐在院子的涼亭裡,同鍾長生喝茶,目光始終跟著兒子小小的背影。
當小孩咻的一下路過涼亭時,青年眼疾手快地伸手拽住了車把手,把兒子攔截下來。
顏藥一時被截住車,還有點懵,呆呆地張了張小嘴巴,才回過神來,順著那隻手看向他爹,嫩聲嫩氣地控訴:“爸爸害我被果果抓到了!”
“果果哪裡敢追你?”顏青城一邊說著一邊把小車拉進了涼亭,將自己的茶杯抵到兒子嘴邊,哄道,“要不要喝茶?”
“要要!”小吃貨連忙點頭,低下腦袋咕嚕咕嚕地把茶喝完,還推了把他爹的手,“還要喝。”
顏青城又給兒子倒了一杯,卻放到了石桌內側,避開兒子蠢蠢欲動的小手,說:“太燙了,晾一會兒。熱嗎?”
“不熱鴨。”顏藥在車上站起來,巴巴地看了一眼杯子裡碧綠的茶水,這才坐回去,老實地問,“爸爸剛剛說什麼鴨?”
“就是……藥藥知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這個時代的?爸爸知道你是黑洞送過來的,那黑洞為什麼選中你呢?”顏青城耐心地問。
一旁的老院長也期待地看向小孩,手裡還端著杯茶。
顏藥被長輩們齊齊看住,就有點底氣不足,加上本身三歲這個年紀他也懂不了多少東西,直接想到就說了:“圈圈帶藥藥來!”
“嗯。為什麼帶你來?”顏青城問。
“圈圈做壞事,它在哭鴨!就帶藥藥來!”小孩很認真地說。
其實黑洞哪裡會有人的情緒,蘇州北這樣的男人更是不可能跟個孩子一樣哭泣。
顏藥那麼說,不過是因為他記住了大人們經常說的話,比如總是說他做壞事偷偷拔玫瑰,被打屁股了就哭……這樣的唸叨。
小孩子聽多了,就記住了,也會跟著說。
但很多時候小孩子說的話也不是完全沒有原因的。顏青城沉默了幾秒,摸了摸兒子的頭,還是選擇繼續問:“那藥藥知道黑洞做錯了什麼嗎?”
顏藥這回回答得更快,驕傲地挺著小胸脯說:“圈圈害爸爸,被藥藥打,不敢了。”
這事完全不是蘇州北曾經和小孩提過的,但偏偏顏藥說出來了,哪怕是16歲的顏藥,恐怕這時候也不知道3歲的自己為什麼要這麼說。
小孩自己都搞不明白,大人們再如何追問,也沒問出黑洞是怎麼“害”顏青城的。
但結合顏青城不平凡的經歷,黑洞能做的事,要麼是導致顏青城人格分裂、要麼是中病毒、要麼是無限輪迴,也就這三種可能了。
可顏藥變回了三歲,以現在懵懂的樣子,是絕不可能想到去問蘇州北的。
至於前面三世顏青城失憶的問題,不得不說,這種萬年不變的手法,哪怕是三歲的顏藥都知道是時間的手筆。
籠罩了三世的陰影迷霧逐漸散開,露出真相原有的模樣,顏青城卻更冷靜了。他給兒子餵了茶,便把小車車放了出去,由著顏藥騎出去玩。
鍾長生看著小孩的背影,許久才收回視線,問:“你真的確定,要沿用以前的試管嬰兒技術嗎?茉意那邊,其實……唉,我和夫人都覺得,還是能勸一勸。”
“多謝院長,但確實不必了。”顏青城目光誠懇地看著眼前的老人,低聲道,“三輩子都沒能說服辛小姐,我認為,我們還是差點緣分。除了藥藥,這世上沒有什麼是我一定要強求的。”
“可……”鍾長生覺得可惜,長長嘆了口氣,“茉意並不是辛家真正的女兒,對於親情親人,難免淡薄了一點,其實就算是她父母,也沒想到會這樣。到底是我們沒教好她。”
“院長想岔了,追求自由和事業的女性並不少,我並不覺得她這樣有錯,藥藥更是從來沒怪過他媽媽。或許在做試管嬰兒這件事上,她擅自決定兒子的出生很不負責,但追根究底,還是因為我們結婚結得太過草率。”
本來就不適合、觀念南轅北轍的兩個人,利益驅使的婚姻,如何就能生兒育女了,顏青城並不是會逃避自己錯誤的人,早就承認了是自己太過強求。
商業聯姻本就不應該奢求什麼,哪怕有契約約束,妻子也沒義務為他生兒育女。倘若顏青城早些看清這一點,選擇離婚,也不至於造成悲劇。
在這件事上,顏青城自認自己並沒有比妻子好多少。
只有顏藥,在這件事上是完全無辜的。
上一世,辛茉意在顏青城死後,雖然回到了江城,試圖挽救兒子,但她從小沒有陪伴過兒子哪怕一天,對兒子學鋼琴各種親近她的示好方式無動於衷,後來又再婚有了新的兒子女兒和丈夫。
顏藥過了十幾年沒有母親的日子,連逢年過節都見不到媽媽,這樣淡薄得如同陌生人的母子關係,怎麼可能留得住他?
辛茉意後悔了,想要救兒子回來,可她早就失去了作為母親的資格,顏藥無論是選擇死去還是活著,她都沒資格管了。
普通的母子尚且還有懷胎十月的恩情,顏藥甚至都不是從辛茉意肚子裡出來的,母親這個角色,在兒子生命裡代表的是與生俱來的病痛、漠視、丟棄、和臨死前的挽回。
小孩甚至都不確定,母親是否愛過自己。
顏青城始終覺得對不起兒子,也有這層原因在裡面。父母的錯誤根本不應該由兒子來承擔。
但顏藥和顏青城性格上的缺陷也是極為明顯的,父子倆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們最對不起的人,是此刻坐在顏青城對面的老人,鍾長生。
白髮人送黑髮人,這樣的痛苦並不是輕描淡寫幾句話就能抹去的。
三世,鍾長生見過三次顏青城的死亡,兩次顏藥的逝去,對於一位老人而言,哪怕他沒有記憶,這樣的打擊也太過沉重。
“試管嬰兒技術我會負責改進,院長不用太過擔心。只是辛小姐那邊,還需要您的同意。”
顏青城一向話少,能不開口就不開口。
這次一次性說了這麼多,鍾長生便明白了青年的堅決,沉吟半晌,老人還是點了頭,道:“你能保證藥藥的健康,我也沒什麼擔憂的了。茉意那邊你也放心,她早就同意了。”
“您跟她說了?”顏青城遲疑地問。
鍾長生一聽這問題就收了笑意,神色間滿是無奈,搖了搖頭。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茉意那丫頭兩年前就開始定期過來做檢查,她想要培育一個孩子敷衍她父母,以此逃避自己孕育孩子的事。我和夫人一直沒同意,還不就是怕培育出來的孩子沒有父母養育、身體健康也沒辦法保證,以後一輩子要怎麼過?這就這麼毀了孩子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