樣,我還說什麼!是,我就是魔物,有種你殺了我!”
葉青城把手放到劍柄上。
有那麼一瞬間,他確實想殺了他,為雲崖派幾百條人命報仇。
然而,他想起了師父的囑託,師父說,護住小黑,就是護住雲崖派。
葉青城到底沒下得去手,只是冷冷地說:“若再有人抓你,我不會幫忙。”
“誰稀罕!”小黑狠狠推開他,紅著眼圈跑了,沒管那隻處理了一半的雞。
那隻雞是他偷來給葉青城補身子的。
原本想切成小塊,用小火慢慢燉了給他吃。
現在,沒必要了。
小黑又下了一次山。
巧合的是,不久後他去過的地方魔氣蔓延,瘟疫肆虐,萬頃良田化為焦土。
紀無塵再次發出集賢令,帶人打上雲崖峰。
葉青城抱著劍靠在石壁上,擺明了不打算出手。
小黑一個人對付上千名手持法寶的修士。
他沒什麼大本事,只會吐槽,然而一個人對上這麼多人,沒一會兒嗓子就啞了,不斷咳嗽,甚至咳出血絲。
儘管如此,他還是沒有向葉青城求助,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最後,是葉青城沒忍住。
看著小黑被紀無塵掐住脖子,黑溜溜的眼睛泛上紅暈,他不由想起他往日的模樣。
一百年來,他眼中的小黑只是一個普通的少年,會害怕,會獻殷勤,會趁他打坐時偷偷在他衣襬上畫烏龜。
他脖子上還繫著他送的“斑馬石”。
葉青城身形一動,飛雲劍隨即出鞘,斬斷掐在小黑脖子上的黑色掌印。
就算他是魔物,也得他說殺才能殺。
葉青成甩出手劍,試圖接住小黑下墜的身體。突然,濃重的黑雲包裹住小黑,就像他在師父的記憶中看到的那一幕。
葉青城來不及反應,翻湧的黑雲便將他掀飛出去。
紀無塵帶著小黑離開了。
萬千修士如潮水般退去。
所有人都在說,三清宗的紀宗主又一次帶領眾修士打敗了魔物。
“黑雲”攻擊葉青城的時候,用的是魔氣。
魔氣傷了葉青城的元神,徹底勾起了他的心魔。
葉青城的心魔源自童年的經歷。
他自小喪母,父親不喜,繼母虐待,兄弟欺凌,前十年的人生受盡苦楚。
十歲那年,葉青城幸運地測出靈根,原以為可以藉此改變命運,卻被那個衣冠冠楚楚的仙長騙入魔宗,險些成為對方的爐鼎。
這樣的經歷,讓他不敢相信任何人。
這個世界於他而言充滿了惡意。
一切都是痛苦的。
一切都是黑暗的。
喧囂、暴虐、險惡、欺騙,一張張猙獰的面孔在他眼前閃過。
如果都毀了……
如果都毀了……
是不是可以清靜些?
葉青城困在心魔中,無法掙脫。
倘若就此迷失心神,他會徹底入魔,成為自己最討厭的存在。
葉青城寧可死也不想成為徹頭徹尾的魔物。
他拼著最後一絲理智,祭起飛雲劍,狠狠地捅向心口。
“叮”的一聲,飛雲劍撞上一個堅硬的東西,一塊黑白條紋的鵝卵石碎成兩半。
一排黑色的方塊字從石頭裡飛出來,一個個跳躍著貼到葉青城腦門上。
“葉、青、城、命、長、歲、萬。”
咦?好像哪裡不對……
小字塊們扭了扭,自發地調整位置。
“葉、青、城、長、命、萬、歲。”
啊,這下對了。
耳邊傳來少年清脆的嗓音——
“你是厲害的大劍修,一百歲太短了,一萬歲剛剛好。”
“讓我吐槽一吐一個準,不知道祝福有沒有用。”
“乾脆拿你練練手吧,多謝你保護我。”
“……”
葉青城彷彿看到少年蹲在河邊,一邊蹦蹦跳跳地撿石頭一邊碎碎念,就像他第一次在河邊撿到小黑時一樣。
那時候小黑沒有靈力,沒有記憶,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他身上有師父留下的印記,葉青城根本無法相信這個小笨蛋就是師父口中那個“雲崖派的希望”。
一百年間,兩個人在雲崖峰朝夕相處,葉青城比誰都清楚小黑的為人。
他從來沒害過人。每次去山下偷了雞,他都會留下一塊靈石,看到村裡的老人摔斷了腿,還會悄悄送去丹藥。
和某些道貌岸然的人類相比,這個小“魔物”反而生著一顆真實的、善意的心。
額頭躍動的小黑字彰顯著少年的祝福,那張牙舞爪的樣子和少年本人一般無二。
“長命萬歲”,一聽就覺得未來的路還有很長很長。與上萬年的修仙歲月相比,區區十幾年的不幸似乎算不上什麼。
葉青城突然不想死了。
他想看看,剩下的日子是不是喜悅比悲傷多。
於是,他凝神靜氣,默唸心法,躁動的靈氣漸漸變得溫順,隨著他的指引在體內一圈圈遊走。
突然,靈力遇到那絲陰暗的魔氣,稍稍一碰便引得他心神震盪,讓他再次想起那些無法消解的懊惱、痛苦、怨恨。
葉青城咬咬牙,忍著入骨的劇痛,任由靈力衝破迷霧。終於,困擾了他上百年的心魔徹底消散無蹤。
黑白條紋的“斑馬石”碎成兩半,掉落在衣袍上。
是小黑救了他一命。
【3】真相
葉青城下山了。
他要去找小黑。
他要親自驗證,雲霄派的人是不是他殺的。
他還要搞清楚,師父為什麼要讓他保護小黑。
更何況,他還欠著小黑一條命。
修仙之人講究因果,這恩情他不能不還。
山下的魔氣尚未散盡,許多村民染上了瘟疫。
紀無塵派出三清宗弟子,四處驅散魔氣,舍藥施粥,一時間人人稱道。
所有人都在說,紀無塵憑一己之力抓住了那頭魔物,將其關押在滅魔鼎中,七七四十九天之後魔物就會灰飛煙滅。
葉青城催動飛劍,趕往三清宗。
三清宗建在一個繁華的城鎮,山門高聳,建築宏偉,處處彰顯著掌舵人的雄心,和紀無塵在人前表現出來的雲淡風輕大相徑庭。
葉青城握著斑馬石,尋著小黑的氣息,一路暢通無阻地到了正殿。
殿中放著一方四足大鼎,鼎下無柴自燃,旁邊只有紀無塵一人。
紀無塵看到葉青城,露出一個詭異的笑:“葉道友真令人失望,枉我送你那麼精純的魔氣。原以為再見面就是‘道友’了,嘖,你居然沒入魔。”
葉青城目光一冷,道:“那日在雲崖峰,是你動的
手?”
紀無塵挑了挑眉,說:“事到如今還有必要裝嗎?我很好奇,你今日為何過來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