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發便睡意朦朧,林擇梧半眯著眼設好鬧鈴,伸手摸向桌上的感冒藥,晃了晃扔到垃圾桶裡。
空了,早上是最後一顆。
得買。
林擇梧琢磨著晚上需要買的東西,提著毯子緩緩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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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天……煩人啊,我家仙人掌都快淹死了。”張洵端著被子站在床邊唉聲嘆氣,“我弟弟這兩天都沒法出門鍛鍊,這破天哪適合祖國的花朵成長?”
張洵扭頭想要追求贊同,卻見聞陳低頭專心致志處理手中檔案,效率比往常升高兩個百分點。
張洵覺得這人要麼脫單了,要麼嗑藥了,且後者機率隱隱壓過前者。
——即便聞陳是個養生達人。
“我今天不加班。”聞陳頭也不抬,卻好像頭頂長了眼,“下班直接走。”
張洵思索兩秒,猶豫道:“你出什麼事了?”
聞陳這才看他一眼:“我能出什麼事?”
張洵:“不像你的風格,自從上回狂了一夜後,你在狂的路上一去不返,竟然連拒絕加班這種事都幹了,老闆恐怕今晚得吐三升血。”
聞陳眼皮一跳:“我有事。”
既然是聞陳說的“事”,那應該是“大事”。
這都是聞陳以往留下的刻板形象,即便他只是打算早點回家休息,外人也會以為他是回去處理合同漏洞。
到點,聞陳冷著臉在員工崇拜的目光下,公然踩著點離開公司,那張臉上寫滿了“正義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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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半,鬧鈴準時響起。
林擇梧皺起眉,猛地驚醒,背後激起一層冷汗,環顧四周,是熟悉的傢俱和佈局。
林擇梧抬手關了鬧鐘,重新平躺回沙發,長舒一口氣,除了起伏的胸膛,四周陷入沉悶的安靜。
手機備忘錄上顯示著他一會該做的事,延遲三十秒後陷入黑屏。
十分鐘後。
“譁——”
水龍頭流下溫熱的水,林擇梧取了把潑在臉上,來回三次,眼神才逐漸匯聚,身上那些剛醒的茫然消失得乾乾淨淨。
林擇梧撐在洗漱臺兩側,垂著脖子沉默好一會,撥出的氣帶著熱氣,嗓子眼冒火似的。
——穿著短袖在趙倩床邊坐大半夜,是他昨天做的最蠢的事;沒吃感冒藥就睡,是他今天做的最蠢的事。
“咳。”
林擇梧關了水龍頭,步履蹣跚地走出門,他扯來椅背上掛著的外套,將自己裹嚴實,準備去買退燒藥。
扶著扶手一步一步慢慢走,剛到三樓,與正在上樓的某人狹路相逢。
聞陳一眼看到他發白的面孔,皺起眉:“你怎麼了?”
林擇梧咳了聲,答非所問:“你今天不加班?”
“本來想順路捎你回來,結果下午的時候,你們班主任用微信告訴我您老又逃了。”
“……休病假。”
聞陳點頭:“這個理由還算充分,這麼大的雨,你還要出門?”
林擇梧緊抓著扶手:“買藥。”
林擇梧準備離開,手腕被身側人按住。
聞陳偏過頭看著他蒼白的面孔,指尖能夠感受到他手腕處炙熱的溫度,和脈搏的跳動。
“你們家附近的診所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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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口有間衛生所,所裡有倆三甲醫院退休的老醫師。
正戴著老花鏡,拿著酒精棉擦林擇梧的手背,後面護士看得心驚膽戰。
“……我能只吃藥嗎?”林擇梧往後靠了靠,後背貼上冰涼的椅背,涼得他一激靈。
誰知,老醫師把他手抽了回去:“別亂動噢,老人家眼睛不大好……算了,小劉你來。”
護士和林擇梧齊齊鬆了口氣。
“哎好嘞。”
聞陳繳完費,拿著一袋子藥踏進門,就見林擇梧被堵在牆角,護士剛拿針頭刺破他的手背面板。
林擇梧的臉色比來診所前更白了,煞白煞白,可見他內心多涼。
林擇梧抿著唇,等護士收拾周圍時,問:“這幾瓶大概要多久?”
護士掃著地,頭也不抬:“一個半小時左右吧,不敢給你調太快,怕你承受不住。”
一個半小時,回去大概要七點多。
林擇梧視線凝固在手背針管上,微微出神。
“你昨晚去幹什麼了?”聞陳放下袋子,記下現在時間,坐在他身側位置,“怎麼一晚上變成這樣。”
林擇梧回過神,下意識移開視線。
“大概是被子蓋少了。”
被子蓋少了會燒成這樣?聞陳臉上明明白白寫滿了“你又騙我”幾個大字。
林擇梧咳嗽一聲,拎來袋子翻了翻,沒翻到發|票。
聞陳以為他在看藥,便草草解釋幾句。
“都是你的藥,退燒還有肩傷的藥,雲南白藥噴霧回去記得早晚各一次。”
林擇梧抬起眼。
聞陳矜貴地翹著二郎腿,左手拿手機刷著財經新聞,襯衫領口潔白整齊。
和他現在這幅模樣格格不入。
林擇梧有一瞬間的晃神,抬手揉了揉太陽穴,頭頂瞬間鈍痛。
林擇梧閉眼放空大腦,撇去這種情緒,不知多久,耳側傳來道悶響。
他突然問:“外面在打雷嗎?”
聞陳側耳傾聽。
半晌,回答:“是的。”
第35章
給出確切的答案後,林擇梧看起來想走。
他起身摘下藥水袋,往外邁了兩步,被聞陳拉了回去。
“我回去一趟,再過來。”林擇梧看向窗外烏雲密佈,眉間皺起刀壑般的褶皺,臉色蒼白得可怕,“我得儘早回去。”
“你就這樣回去?”
聞陳站在他身前,憑藉著高他半個頭的身高輕而易舉地攔住他。
林擇梧白皙的手背上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見,隨意亂動的後果是血液順著針管迴流。
聞陳抓住他的手:“別動。”
“我有事。”
林擇梧臉上的焦慮騙不了人,聞陳想到他家的情況,微微鬆弛力道。
“我送你回去。”
林擇梧矢口拒絕:“不用,我家裡有點事,我可以自己解決。”
他拒絕得太快,快得不像拒絕,反而像抵制——抵制旁人對他私密領域的入侵。
即便聞陳是善意的。
聞陳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簾,心中某個猜想漸漸成型。
如果馬陽說的都是真的,那林擇梧最看重的就是他那位母親。
雨夜、雷聲,還有孤身一人的婦人。
聞陳插兜,作出不大在意的模樣。
“別想得太美了,到五樓我就走,我還有工作,等會你自己來找護士拔針,我可不送你。”
林擇梧躊躇片刻,眼看外面閃電無聲地劃過兩道,對面居民紛紛關上門窗,剎那間街道寂寥無人。
聞陳意有所指:“聽說今天是雷雨,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