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這次來香港最主要目的嘛。”華嘉輝說,“鄭梓良如今空心大佬一個,居然還敢來澳門跟我賭檯底,玩一拖三。如今,冤有頭債有主。他不還錢,只好去登門拜訪他叔公嘍。”
秋實開口:“那帶上我好不好?”
“你當是什麼好差事?”華嘉輝說,“我放你去海洋公園自己玩一天怎麼樣?”
“多我一個雖說幫不上什麼忙,但總比你孤零零的好。”秋實堅持。
“擔心嘉輝哥?”
“嗯。”秋實點頭。
華嘉輝笑了笑:“好,那明天穿得襯頭點,咱們一起去鄭家府上收賬。”
第88章 登堂入室
次日一早,華嘉輝驅車帶人前往太平山。他環山而上,順便告訴身邊的年輕人,這些動輒幾個億的物業都是哪些商人或明星在持有。
秋實記得自己三年前離開北京的時候,當地的房價大約徘徊在三千左右,只有非常好的地段才會賣到四五千人民幣。但這已經讓絕大多數人,包括徐明海在內都叫苦不迭。
“畢竟全香港只有這裡才能俯視整個維多利亞港和中環。”華嘉輝說著抬手一指,開玩笑道,“怎麼樣?阿秋,是不是突然就有奮鬥的目標了?來,挑一棟做自己的dream?house!”
而秋實看著窗外一棟棟造型前衛的頂級豪宅,心中卻並不豔羨。
他其實早有了自己的dream?house——一座爛尾樓的五層。在這裡,他可以短暫允許“阿秋”做回“果子”,然後一點點構建著和徐明海的小世界。從廚房洗手間,到客廳書房臥室,每個角落都力求想象得鉅細靡遺,逼真無比。
屋裡最舒服的地方要數陽臺的落地窗前。晚上只要拉開窗簾,倆人就能看見滿天的星星和不遠處靜謐的白塔。果子認為,那樣的夜景肯定要比絢麗的維多利亞港漂亮一百倍。
車子抵達鄭宅,電動鐵門緩緩開啟,華嘉輝把車開了進去。
跟別的豪宅物業比起來,這棟單位雖然顯得簡約低調,庭院卻頗有縱深。車剛一停下,便有管家似的人物禮貌迎上來。華嘉輝說明來意後,兩個人便被請了進去。
別墅內日照光線充足,傢俱色調淡雅古樸。管家請傭人給他們倒上茶後,人就消失了。這一切在秋實看來,很有那種老式港片的調調。
“鄭梓良的叔公肯幫他還錢?”秋實趁傳說中的神秘老頭還沒現身,小聲問道。
華嘉輝回答:“據我所知,鄭鴻卓是孤老,沒有兒女。所以鄭梓良再敗家,好歹也是自家兄弟留下的血脈,不會真眼睜睜看那個衰仔去死。更況且,鄭鴻卓既然肯見咱們,我就有九成把握。”
“那剩下的一成呢?”
華嘉輝聳聳肩:“也許是他一個人過得太無聊,所以找人過來罵一罵,過過家長癮。”
秋實:“……”
倆人正小聲嘀咕著,管家推著輪椅再度現身。
上面坐著的那個老人看樣子已是耄耋之年。但所謂船爛還有三千釘,從骨像上仍能判斷出他年輕時的英俊非凡。特別是鼻樑,比一般東方人高出不少,嘴唇很薄,一副不留情面的樣子。
華嘉輝畢恭畢敬地跟他問好。
老頭犀利的目光刺破耷拉著的眼皮射過來,秋實彷彿看到兩簇棕綠色的光芒。
“Leung這小畜生還沒在澳門被人砍死?老天爺真是不開眼。”
秋實當場一愣。他驚訝的倒不是這位鄭鴻卓開門見山毫不客氣,而是對方居然講普通話,且聲調裡有一種過分強調字正腔圓的努力。聽上去,像在刻意模仿誰。
華嘉輝只好也跟他講普通話:“鄭生,我做疊碼仔,是服務性行業,不是社團黑社會。今日上門叨擾,也只是想請鄭生給條路走。畢竟Leung欠下葡京貴賓廳100萬,私下又跟我一拖三,輸了300萬。他現在躲起來不見人,是壞了規矩。”
“規矩?”老頭冷笑,“你明知道Leung爛賭還不斷籤泥碼給他,無非是想把活生生的人改造成一臺抽水機來敲骨吸髓。這會子,你們兩個挨千刀的疊碼仔居然有臉登堂入室,站在我鄭鴻卓的地方上跟我講規矩?真是前門樓子搭把手兒——好大的架子!”
秋實心裡哀嘆一聲,果真被嘉輝哥講中。這老頭養精蓄銳,為的只是給他們上課,教他們做人。
疊碼制度作為全世界澳門獨有的一種博彩中介的運作模式,無可否認是把“雙刃劍”。它既推動和促進了當地整個博彩業的發展;另一方面,這又是一個“趁他病,要他命”的行業,明明白白地利用人性中的貪婪來牟利,從而衍生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但秋實早過了只以黑白兩種視角看問題的年紀。他明白這世上大多數人其實都活在深深淺淺的灰色裡。而華嘉輝從碼頭的扒仔*做到跟數,再到疊碼仔,現在正式入股貴賓廳,這中間的過程不用多說,自有一番人間血淚在。
而這老頭子今時今日能坐在這裡高聲訓人,無非是因為他命好,沒託生在一個當“大寨姑娘”的母親肚子裡罷了。他又憑什麼扮上帝,對別人指指點點?
秋實氣不過,開口打斷對方:“鄭生……”
鄭鴻卓眉頭倏然皺起,同時刻薄道:“怎麼,傷到小疊碼仔自尊了?”
“不會,”秋實微笑,“只是想提醒您,“登堂入室”作謂語、賓語、定語一般用於誇獎別人,是褒義。原意是先登廳堂,後入內室,用來形容學問或某種技能從淺至深,從而達到很高的水準。出自《論語·先進》。”
鄭鴻卓:“……”
“如果您想拿來造句,”秋實一副誨人不倦的樣子,“可以說:你們倆個疊碼仔追債的功夫還遠未登堂入室,來見我鄭鴻卓根本是藥王廟進香——自討苦吃。”
華嘉輝趕忙咳嗽一聲,笑著打圓場:“鄭生,不好意思。後生仔,不懂事。”
鄭鴻卓沒說話,他一臉陰鬱地上下打量了秋實片刻,才驢唇不對馬嘴地問:“北京來的?”
秋實點頭。
“北京人……好端端的怎麼會跑去澳門做這行?”鄭鴻卓搖身一變,又改做人力資源總監。
華嘉輝趕緊代為回答:“阿秋是我故人的仔,在澳門念大學。今天只是陪我,還請鄭生見諒。”
“你,”鄭鴻卓顫巍巍地抬起一手召喚秋實,“過來,離我近一些。”
秋實看了華嘉輝一眼,見對方無奈頷首便走過去,然後挺直身板,不卑不亢地站到鄭鴻卓的面前。
“多說些地道的北京話給我聽。”老頭髮號施令。
由於這個要求過於莫名其妙,秋實不免有些傻眼。
華嘉輝開口:“鄭生,他……”
“你再張嘴,就一個子兒都甭想從姓鄭的口袋裡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