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塘八中是真真正正的農村高中,所有生源都來自於周圍農村,最高分也就四百多,低的三百分就能交錢進。
來這裡頭上學,一年裡都不定能考出幾個去。
大多數學生都心裡有數,也沒奢望能考個本科出去,過了學考,早早的走個專科就心滿意足了。
梁嶽覺得比起那些成天做著金鳳凰夢的人來說,自己就明白多了,早一天去打工就是早一天賺到了!
既不用再家看爹媽兄弟的臉色,又能賺錢,這天底下還有比這更美的事了嗎?沒有!
但這不代表他就樂意被人指著鼻子罵。
“上課不好好聽課就知道睡覺!陳老師可是教了十幾年的老教師了,讓你聽他的課你委屈了?!”
“還敢張嘴扯謊糊弄賀老師!人家賀老師是一本大學的大學生,能來教你們那是你們祖上積德!”
“你還委屈!你委屈什麼!不是賀老師說我都不知道你這麼囂張!”
“天天翻牆逃課你以為我不知道?!剛來就惹到賀老師頭上,沒教訓夠是不是?梁嶽,你以後要是再惹賀老師生氣就叫你家長來,你滾回家去!”
隔著樓梯都能聽見五班班主任教訓人的聲音。
梁嶽氣得咬牙切齒“我怎麼了?!我還沒說他打我呢!”
“他怎麼打你了?打你哪了?你不要張口就汙衊人!”
“他自己坐旁邊沒事就拍我桌子!還拍我腦袋!拍的我頭疼我肯定腦震盪了!”
他說的振振有詞,江治財叫他氣笑了“你要是不上課睡覺賀老師能拍你嗎!那都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個屁,關他屁事要他狗拿耗子,我還沒嫌他吵呢!”
這胡攪蠻纏的勁,江治財都驚了“梁嶽,你不要無理取鬧,賀老師人在教室坐著聽聽課,他能吵你什麼!班裡這麼多同學聽到了嗎?聽到了嗎!”
他環顧四周,被掃到的學生都趕忙搖頭。
“沒沒沒。”
“我不知道,我沒聽見。”
“不知道不知道……”
梁嶽火冒三丈,抬腳一踹,正好就踹到牆上了,疼得他齜牙咧嘴“他是沒說話但他就是吵著我了!他寫個字翻個書一堆聲音煩死了!”
“他、他思考的聲音吵著我睡覺了!!”
江治財“……”
這他媽是什麼學生,居然能狗到這地步?
“行、行。”
他指著梁嶽“嫌吵是吧!底下操場一個人都沒有,你去操場站著去!!”
“媽的,去就去,當老子怕你!”
梁嶽把外衣一甩,轉頭就走。
臨走還不忘說一句“你們就是一丘之貉,姓賀的有種自己來啊,讓別人出頭算什麼本事。”
他一轉頭,就看賀清平手裡拿著本書,正站在樓梯口,見他看過來,面色如常。
梁嶽怒從心起,故意譏笑道“娘們兮兮的,嘁。”
他一說,賀清平就笑了一下。
氣得梁嶽轉身就走。
江治財被氣得眼前發暈,再看學生都看熱鬧,當即呵斥“都看什麼看!回教室自習!”
……
梁嶽的聲音穿透力強,隔著一層樓都穿到了辦公室來,賀清平看了場熱鬧,倒沒在乎梁嶽,反而對江治財說的話奇怪。
這話說的,像是一開始就把他打學生的事蓋棺定論了?
他若有所思,轉身就回去了。
陳老師還在辦公室等著,本想安慰他一聲,哪知道賀清平在他對面坐著,一頁頁翻著教案,拿著手機仔細的拍照記下來。
“你聽著不生氣?”
賀清平回過神來,仍是溫和的笑“十五六歲青春期,覺得天上地下自己最厲害,一點委屈都不能受。我要和他計較得天天氣死。”
想著就覺得好笑,
“丟面子的是他,生氣的還是他,我有什麼好氣?”
說的有理有據,真的嗎?
——當然是場面話了。
賀清平修長的手指折了一頁書,心裡也對這個叫梁嶽的學生上了心。
他利落的轉了話題“我看江老師對這種事的處理很有經驗,以後我還要多和他學學。”
說笑了兩句,就轉到了教案上。
陳老師心裡咯噔一下。
心想梁嶽這小子是踢到鐵板了。
這個賀清平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澄塘八中的學生,說是尊師重道,但素質擺在那,說話不好聽是經常的事。實習老師說是老師,其實都是還沒畢業的師範生,被學生氣的罵人的還算好的,女孩子被氣哭的都有。
梁嶽這種典型的刺頭,沒事還要找事,賀清平剛來就碰上,還能不動如山,這種人他還是頭一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