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如此情緒如此低落，大吃一驚。

毓秀拉她在臨窗的羅漢榻上坐了，遣了丫鬟下去，未語先嘆了口氣。

和悅靜靜等著她說話，心裡七上八下，心想不會是老夫人身子出什麼事了吧？

不過方才自己進來時瞧著下人們神色如常，並無不妥，應當不是老夫人才是。

“昨日，我一個表姐沒了。”毓秀悠悠嘆了口氣，神情說不出的黯然傷懷。

“表姐今年才二十三歲，嫁了個協領，如此年輕，本該是大好年華，卻突然沒了，你說怎不令人傷懷？”

“是怎麼回事？”知道不是老夫人，和悅鬆了口氣，卻也有不解，這樣年輕就沒了，的確奇怪了些。

毓秀顰了眉，似乎有些難以啟齒，神情似怒似悲，又似無奈。

果然是有難言之隱，和悅猜測，古代大戶人家的後宅本就有許多爭端，或是與這個有關？

果然，接下來毓秀便解釋了緣由：“我聽額娘與身邊的嬤嬤說話，似乎是表姐夫前些年納了個小妾，這些年一直寵著，表姐原也不是那善妒之人，表姐夫寵著，表姐從不說什麼，只是這些年表姐夫對錶姐愈發不冷不熱，連表姐的房裡都鮮少去了。前些時候據說是那小妾懷了身孕，突然就小產了，孩子沒保住，表姐夫就遷怒到表姐身上，說是表姐容不下那小妾的孩子，便給弄沒了。表姐怎麼解釋都沒用，被表姐夫推了一下，可誰知表姐也懷了孕，那一下表姐的孩子也給沒了。表姐夫不僅未安慰表姐，還去陪那小妾，表姐一氣之下就病了，我和額娘去探望表姐，那時候表姐已經病的沒個人形，額娘安慰了表姐幾句，明明表姐都答應了保重自己，可是……可是沒幾日，表姐便沒了。”

第108章 寵妾滅妻（下）

說到這兒，毓秀哽咽難言，握著和悅的手愈發緊了：“自小，表姐便極疼我，表姐那樣溫柔的一個人，從不與人為惡，突然就這樣沒了，我怎麼也想不到。額娘說……說表姐是被人害死的，你說是誰那樣惡毒，竟容不下表姐，要這樣害她？”

和悅握著她的手，給她安慰，卻也說不出什麼話來。

節哀？和悅說不出口，這樣的傷心又豈是一句節哀便能好受的？

從毓秀的口中，和悅大致瞭解到她的表姐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在這樣的時代，懦弱只會被人欺負，除了親人，沒人會同情，她想毓秀的表姐就是太懦弱，才會這麼多年被人壓著，喘不過氣，如今這樣的結局，也是性格使然。

古代的女人總是被動的，便是現代那樣男女平等的社會，這樣的女人也比比皆是，更何況是這裡？

古代的女人嫁了人，過的如何，只能靠自己，沒有人會讓你永遠依靠。

男人？只不過是個牆頭草，喜歡哪個女人，就偏向哪一邊，其他女人，根本就得不到他半分憐憫。

即便和悅的阿瑪是個好丈夫，好阿瑪，但是也只是針對額娘和他的子女，對於他不愛的，有如孫姨娘，貝姨娘之流，也只是給予她們好的生活，她們想要的愛和關懷，阿瑪從不會給她們。

和悅能說阿瑪是個壞男人？當然不是，這樣的阿瑪是和悅心裡最好的阿瑪。

阿瑪和那些渣男的真正區別是，阿瑪即便不喜歡孫姨娘和貝姨娘，也會給她們良好的物質生活，不會在吃穿上委屈了他們，也不會對自己的子女偏心。

換做額娘沒有這樣強勢的性格，而是似毓秀的表姐一樣是個溫柔懦弱的女人，即便擁有阿瑪的寵愛，和悅想，額娘也很難活的舒坦。

正因為額娘從不完全依靠阿瑪，她以自己的能力掌控了整個後院，對阿瑪的子女一視同仁，即便偶爾打壓小妾，也都是在過得去的範圍內，私下裡額娘從未真正為難過孫姨娘和貝姨娘。

因此，額娘能很好地活到現在，成為另子女們敬愛，阿瑪疼愛的好女人，完全是額娘自己的努力。

額娘會一心愛著阿瑪，卻從不會把所有的希望寄託在阿瑪身上，女人要懂得自己保護自己，才能在艱苦的環境裡活下去，不被外界所傷害。

這樣的話，和悅不會對此刻的毓秀說，對於她們這樣身份的人家，這些事不會少了，和悅相信毓秀會懂。

只是有些事即便心裡明白，遇到自己關心的人，感情上也無法接受。

“無論是誰，相信你表姐不會白白沒了的，總會有人替她做主。”和悅無法說出人已經沒了，再如何也無法挽回的話。

她信奉的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馬齊這樣的人家，若真是背後有什麼，不會就這樣算了的。

毓秀依舊心情低落，卻點了點頭，忽然，她抬起頭來，目光灼灼盯住和悅：“和悅，你說我們將來嫁了人，會不會也遇上這種情況？”

和悅迎上毓秀充滿忐忑的眸子，突然就理解了。

毓秀不僅是對錶姐離去的傷心，更是因兔死狐悲。

若是以前的兆佳和悅，必定也會如同毓秀這般擔心，可是和悅不同，她從不擔心這些事。

似毓秀這樣的身份，將來必定是要入宮或是嫁入皇家，即便馬齊位高權重，也管不到皇家去。

是以，毓秀的將來確實堪憂，在這樣的時代，即便身為嫡福晉也不可能保證過得好。

“現在這些離我們還遠著，你阿媽那樣疼你，必定會為你選一個合適的人家，必不會讓你受了委屈，你又擔什麼心？就像我和六姐，將來阿瑪和額娘也是必定要為我們選一門合心意的親事。”和悅笑著打趣毓秀。

“你這鬼丫頭，這話也是渾說的？也不害臊！”毓秀破涕為笑，嗔了她一眼，說罷又嘆了口氣：“再說了選秀之事哪兒是我們說了算的？還不是要由皇上和太后做主？皇家那些事我也聽了不少，哪個府上又是乾淨的？進了那樣的地方，誰又能保持無辜？我真擔心將來我進了那是非之地，會變得如同額娘和阿瑪那些小妾一般日日鬥得你死我活，漸漸變得不像自己，我怕我變成她們那般模樣。”

毓秀的擔心和悅理解，若是自己也不願陷入那樣的生活，若是和悅到了那個時候，即便不得不過那樣的生活，她也有法子保全自己，可是毓秀不同。

即便毓秀在這樣的環境下，也見過了一些腌臢，卻始終保持著內心的善良，不願變成那些惡毒之人。

她有這樣的擔心也實屬正常。

“你也不必過早擔心，不是每一個府上都是這般，即便身為皇子，也不是個個都如你表姐夫那般，正因為他們擁有皇子的身份，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