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他說,“我會等你回來的。”
頓了頓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補了一句:“會想你的。”
方仲庭連忙應了:“好,好,你說的,嗯嗯,那就好。”
沉默了一陣,方欽乙忽然道:“你別怕。”
方仲庭剛“我”了一聲,通話便到了定時,結束通話了。
他脊背緊繃,另一隻手從抽屜裡抓出一支抑制劑紮在手臂上,吐出一口濁氣以後坐在桌子面前,胸腔如同困獸般地起伏。不再發顫的手摸出了藏在桌底的軍刀,腦海裡全是沸騰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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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鮮紅的血色裡,方仲庭闔上眼睛,任由資訊素摻雜著情慾在血管中翻滾流淌。
他扯來溼巾仔細地擦乾淨了手,又抹了抹嘴角,口中充斥著一股胃酸反湧上來的苦澀味道。
方仲庭開啟小臥室的門往裡走,將血腥味和Omega變得微弱的資訊素一齊攔在外面,一頭栽進自紅塔上帶出來的被絨中,這才向下伸手扯開拉鍊。
半晌才又抽了紙來,踢開床頭櫃,取了一支備用的抑制劑重新紮進了自己的手臂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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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兩個月後,方欽乙失蹤了。
紅塔的上下有一定的程式,方家並沒有設定得很複雜,但規定了許可權。從前他們往來實驗所都是專員接送,後來方仲庭同樣也由方家人護送,直到他自己擁有了許可權。
紅塔上除了方欽乙和方仲庭,從無人踏足過,而方欽乙也從來沒能主動地獨自下塔離開。
但是房間裡沒有武力和械鬥的痕跡,實驗所也沒有得到波亂的環境資料,沒有異常現象,沒有緊急警報,那暗鍵明明就在門內側,被強行帶離時一摸便能觸發。
什麼兆象都沒有,這說明方欽乙是自己走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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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仲庭在三日內截下了載著方欽乙的車。
他雙目通紅,看到人因為自己甩開車門的聲音驚慌地抖了抖,但卻目光清明地看過來,便無法剋制自己,將人立即拽了出來,方欽乙的手腕一下子就紅了。
他想問他為什麼走了,為什麼就這麼走了,什麼都沒留下,什麼都留下了。
不是答應過自己嗎,為什麼說話不算數。
他想問方欽乙你是不是在騙我。
又想問你是不是真的想把我丟下了。
方仲庭陷入了一種無緒而又傷心的焦躁中,他甚至覺得自己根本沒從之前那通電話中回過神來,被欺騙的憤怒和被拋棄的恐懼狂亂地交雜在他的腦海裡,甚至恨不得直接將人捆起來。
但他忽然一句話也說不出口,沉默著帶著方欽乙重新回到了紅塔上,剛把人送進房間轉身便走了。
隔日紅塔上就重新上了三道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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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碼有一個月,方仲庭甚至連四號實驗所都沒有聯絡。
他很快地便處理了當時帶走方欽乙的那波人,究竟是什麼身份、什麼理由、什麼手段方仲庭一點也不在乎,是綁架要挾還是清掃銷燬,是假借自己名義還是不為人知的脅迫,方仲庭什麼都沒聽。
只是在乾淨利落地解決完之後,心頭的那點不痛快卻一點沒少,反倒是停不下來的思緒叫他越來越頭疼,有時甚至忍不住直接將手裡的檔案往外砸。
方仲庭在隨之而來的頹然中有些渾噩,四號實驗所頻繁發來叫他前去體檢的訊息也被無視了個精光,精神網躁動不安,連帶著脾氣也見長不少。他一如既往地拒絕了很多情色的示好還有不上道的奉承,但卻沒向往酒窖裡送東西的人搖頭,等人一走,方仲庭就埋頭進去,好半天沒出來。
他知道自己不該依賴酒精,儘管能抑制當下的心煩意亂和頭疼腦熱,但總歸弊大於利。可每當方欽乙那個從昏暗的車廂裡抬頭看他的眼神一在眼前浮現,方仲庭就剋制不住自己。
他借酒精做最廉價的消遣,沉湎在氤氳的世界裡,無論是從最開始的意外還是也許會被看透的將來,都可以暫時視而不見。但那些陰暗又的念頭滋長起來,方仲庭甚至不想喘息,放任它逐漸纏繞,像是借來了卑鄙的勇氣。
直到他帶著半身散不去酒氣重新踏上紅塔。
方欽乙果然靠在窗邊發呆,門被方仲庭不耐煩地推開的聲音把他嚇了一跳,整個人沒回過神,還微微張著嘴,愣愣地看著面無表情的方仲庭。
“怎麼……這個時候……你、你回來了啊。”
方仲庭聽見他這樣說。
他將門關好,從裡面將鎖釦上,又揮出空氣屏來把外頭的三道鎖重新加固,有些冷淡地望了方欽乙一眼,然後自己去倒了杯冰水喝完了。
方欽乙琢磨不透,小心翼翼地從床上起身:“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
方仲庭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砰得一聲有些響亮:“你在意?”
“身體很重要……”
他很輕地哼了一聲,尾音冷冷的,但能聽的出來是在嗤笑。
方欽乙聽出他是來興師問罪的,既無法理直氣壯地說“是”也不能顛三倒四地搖頭,甚至動也不敢動了,猶猶豫豫地在床尾停住,伸手握住了窗欄,向外垂頭側過臉。
方仲庭見他被星夜的光照亮的半邊臉,還有那隻抓緊細欄的手,瞬間便想起許多個方欽乙不自覺將目光投向窗外的畫面。
方仲庭小時候很愛趴在窗上看星河和月亮,那時他想的很少很簡單,不是“真漂亮啊”就是“好想出去看看”,倒也不是很強烈的願望,因為他向來覺得同方欽乙兩人呆在此處的生活無可挑剔,於是第二個念頭裡也必然會有方欽乙的存在,否則將會毫無意義。
方欽乙也會這樣想嗎?
他忽然平息了急促的呼吸,肩頭放鬆,用一種靜且深的目光將方欽乙安謐地看著,甚至帶著一絲溫柔。
方欽乙怔了怔,沒有避開,眼神反倒是閃爍的,不可置信地小聲問:“……方仲庭?”
那聲音相當猶豫,像是在呼喚,又有欣喜,彷彿越過了方仲庭落在了另一雙眼睛上。一雙更加安靜、更加溫柔,也更加包容的眼睛。
方仲庭收斂了表情,往前走了兩步,那雙白淨的手下意識收緊的力度將他的眼刺痛。
他彷彿看見自己的精神網在瞬間波濤起伏,胸腔猛烈震動的頻率讓他無法全然保持理性地思考和行動,方仲庭的惱怒和苦躁在神經裡被點燃,他走到方欽乙面前,幾乎沒給兩人之間留下什麼空間:“你怕我?你居然怕我了?”
方欽乙被完全裹在他的影子下:“我……”
“那你是不是隻聽他的?對我從來就只是敷衍?”
“你在說什麼……”
“你的日記裡寫了那樣多的他,卻連答應我的事都不遵守?”
方欽乙猛然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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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仲庭其實很早就知道,自己的意識有些古怪。
這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就好像自己有了兩雙眼睛,視野是不同的,連帶著思緒和想法也都交錯混雜。
每次睜開的時候無法主動選擇,有時候好像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