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舒永峰通知他選拔賽的事情,梁禧本來也要去劍館的,舒永峰嘴上不說,梁禧卻知道他是為了這件事激動,沒忍住早幾分鐘也要通知他。
若叫是從前,梁禧肯定滿心歡喜就要應下,他不怕挑戰,也不怕跟別人競爭,可是……可他確實是沾過那些不正經的地下賽,直到現在合約還在人家手裡沒取出來。
說起來,自從上次去過一次Fme之後,梁禧就將董迪倫的電話拖進了黑名單,眼不見心不煩,他就不信,在C國那個人還能翻出花來。
他已經跟陸鳴川說過,那次就是最後一次參加地下賽,自然也沒想著撒謊。
然而,直到選拔賽的報名表攤開放在桌子上,梁禧還是感到一陣心慌,他看見那個單子上面寫著流程,“政審”兩個字不斷提醒著他,他的所作所為現下是多麼的不合適。
“怎麼了?你還想給它盯出花兒來啊?”舒永峰對梁禧猶猶豫豫的舉動相當不滿意,他對自己這個徒弟可是寄予厚望,尤其是陸鳴川那個小子直接“跳槽”去了森海之後。
舒永峰表面不提,心裡面還是希望梁禧爭一口氣,一舉把陸鳴川那小子給贏下來漲漲士氣。
梁禧吞了吞口水,從旁邊抓了支筆開始往上填寫自己的個人資訊,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他問:“進了國家隊之後是不是會有補貼?”他是說類似工資的東西,不然哪怕是手裡有三十萬也早晚坐吃山空,梁禧必須得找個途徑為以後做打算。
“這不是廢話嗎。”舒永峰看著他落筆,語氣總算緩和一些,“我跟你說,最近你在劍館訓練我都看見了,我敢說,國內目前出現過的選手裡,你難得還算個合格的苗子。”
“這次,咱們報了名就得成功,知道嗎?”
“您這是對我過度相信。”梁禧嘀咕一聲。
舒永峰聽見了,抬手就往他腦袋上拍去:“你到底有沒有仔細看選拔賽的細則!”
“……有。”梁禧點點頭,每一個字他都認真看過了。
“那你看見上面說最終名額是兩個,還不明白什麼意思?!”舒永峰吹鬍子瞪眼,“先前你和彭建修不是見過了?再不明白人家給你的用心良苦,你就真成個木魚腦袋。”
梁禧沒作聲,只是一筆一畫把表格上的資訊都填進去,在填到個人經歷的部分,梁禧隱去很多經歷,只是把在A國參加的一些大學生比賽填了進去,對於地下賽的種種隻字未提。
嘆了口氣,他放下筆。
梁禧當然知道舒永峰的意思。
國家隊掛名的成員一共也沒幾個,花劍團體賽一共需要三個人上場,加上替補撐死也就五六個人能在隊裡掛名。
早有聽聞徐高藝打算退役,新舊交替,最多也不過一個名額空缺,然而彭建修卻提出了兩個名額指標,顯然這是一個頗有深意的選擇。
擊劍運動在國內還沒普及到籃球足球那種程度,劍壇一共就那麼多點人,打到一定程度,大家都互相知根知底兒,更別提彭建修作為國家隊教練肯定要對每個含金量高點的比賽都相當關注。
陸鳴川這兩年在國內的各項比賽中屢次奪冠,早就名聲大噪,徐高藝、呂司淼等人也毫不避諱在微博上放出他們和陸鳴川的合影,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丟擲的橄欖枝。
國家隊不是每年都有選拔,而這次選拔,不出意外就是為了把陸鳴川招進來。
可是,檔案一經放出,眾人大跌眼鏡——要說招陸鳴川進來,一個名額已經是難得,現在卻乾脆一下放了兩個。
所有適齡又有點本事的選手都蠢蠢欲動起來,試問,誰不想趁著這個機會擠進國家隊裡,獲得全國最好的資源呢?
他們不知道梁禧,或者說,連聽都沒聽過。
只有泊平這邊有點訊息的人,才知道彭建修前一陣子接觸了一個剛歸國的選手,具體什麼情況,誰也沒在現場看著,都猜不出來。
只是有小道訊息傳言,這次放出兩個名額,一個是給陸鳴川的,另一個,就是給這個神秘的歸國選手準備的。
外面傳得神乎其神,有說梁禧是哪個國外知名劍客帶出來的徒弟的,也有說他是國家重金挖來的人才,當然,還有說他是個沒什麼實力的花架子,彭建修是礙於面子才勉強加了第二個名額。
總之,傳什麼的都有。
從舒桐穎嘴裡聽到這個添油加醋的故事版本,梁禧頓感壓力山大。
“哪有什麼天才歸國選手,淨在那裡亂說了。”他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舒桐穎卻一副興奮的樣子:“樑子哥這麼厲害,肯定沒問題了!等到時候,我肯定要拿著你的簽名照好好跟同學吹噓一下!”
“好了好了。”梁禧感到很頭痛。
說起來,每次準備的選拔賽也並不是個擺設,雖然總教練有自己看好的人選,但也不乏會有黑馬躍出,一舉奪下入隊名額。
後面這種情況,也並不少見。
當年羅茂就是那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小子,一舉“殺”掉了彭建修心中本來的人選,最後成功進入國家隊,也算是一個廣為流傳的勵志雞湯。
由此可見,一個名額的時候競爭都大得難以想象,更何況是兩個名額。
梁禧在寄送報名表的時候,才清楚地意識到前面等待著他的是一項多大的挑戰——他和陸鳴川並不一定是最後進入國家隊的兩個,而他們兩個,也會在這場選拔賽中成為對手。
梁禧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做好這個準備,對於他來說,一切都還是未知數。
然而,舒永峰說得對,想要去參加國際比賽、想要站到更大的賽場上去,進入國家隊只是入場券,而梁禧顯然不打算在這個階段就被淘汰出局,所以……他志在必得。
第二十四章
選拔賽定在九月,泊平的初秋,天空藍得好像洗過。
梁禧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忽然想念起小時候聽到的鴿哨。
原先陸鳴川家裡也養過那種脖頸帶花色的灰鴿,不但如此,陸家養過許多動物,從貓、狗到爬行動物,再到禽類,每次跑去找陸鳴川玩的時候,梁禧都像是在逛小型動物園,兩個人不幹別的,就在家裡逗弄那些小動物就能玩上一下午。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有一天梁禧再去陸家的時候,所有的動物都不見了,陸鳴川說,是被送走了,因為陸父覺得他已經過了隨便玩鬧的年紀,再留著這些只是在耽誤他的時間。
梁禧清楚地記得,就是在那年,泊平頒佈了新的《市容環境衛生管理條例》,鴿哨聲少了,泊平那些個碧空如洗、萬里無雲的秋天,在梁禧眼中就少了些滋味。
選拔賽一天一天更近,梁禧就愈發難以剋制想起陸鳴川。
他本來是不願意回憶這些事情,可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