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邊想了想:“過年看情況吧,我看媽媽怎麼安排。”
李媽嘆了口氣,扭頭問邊贏:“對了,阿贏呢,這次寒假不去美國看外公外婆嗎?”邊贏向來很喜歡去外祖家,寒暑假就算不待滿整個假期,也是一考完就著急過去玩幾天,這次破天荒沒聽他提過。
邊贏頓一下:“去。”
“什麼時候去啊?”李媽問。
邊贏再頓一下:“明天。”
“也是明天呀?”李媽詫異,“怎麼都沒有提前告訴我,行李也還沒整理吧,我一會幫你收拾。”
邊贏敷衍著應下。
雲邊快速解決了晚飯。期末考試結束,她一身輕鬆,下去地下室的影音室看電影。
邊贏也很快草草吃完晚飯,邁步上樓。
回到房間的第一件事是訂機票,往常每一次訂去外祖家的機票都是迫不及待,唯獨這一次是例外,在訂票介面看著琳琅滿目的航班資訊,竟生不出半分期待。
原因很簡單,因為這一次他並不是那麼想走。
大半個月來的堅持和倔強,到了這一刻開始崩塌。
從電梯直接下到地下層,推開影音室的門,他心裡叫囂的那些不平靜的因子,集體偃旗息鼓。
雲邊聞聲看門口方向。
邊贏說:“我也想看電影。”
可以,雲邊站起來,準備給他讓位。
畢竟這是他家,她充其量不過是個寄人籬下的客人,就算他今天晚上說要睡她的房間,她也會乖乖給他騰位置。
邊贏一直倚在影音室門口,沒有讓開。
門挺寬,但云邊還是側了身子,儘量減少和他接觸的可能。
邊贏伸手,擋住了半邊門。
雲邊腳步停下了,但沒有看他,也沒有問他想幹什麼。
只是倔強盯著前方。
邊贏往裡走,手臂沒收回,橫在她腰腹之間,帶著她也往裡面倒退。
然後反手關門,落鎖。
影音室陷入昏暗,只聲大螢幕的光影變換。
雲邊一時沒反應過來,隨著他的力道,踉蹌著倒退幾步,等反應過來,她立刻閃開,遠離他一步。
又跟她單獨相處,靠她那麼近,跟她有肢體接觸,他想幹什麼,她沒忘記上一次這種情形下,他在她即將沉淪之際,是怎樣一棍子把她敲醒。
“明天去錦城?”邊贏問。
明知故問,餐桌上她和李媽都說過了。
雲邊的鼻腔瞬間發酸,她強忍住,沒有理他。
他以為他是誰,大半個月不理她,現在又裝作什麼事情都不曾發生過繼續跟她說話。
她沒那麼廉價。
雲邊繞過邊贏,但再度被他攔下。
她有些繃不住了,甩開他的手,硬撐著最後的剋制說:“我要上去了。”
邊贏再去拉她,她的情緒一下子爆發:“你不要碰我,我把這裡讓給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邊贏沒有放手,像個孩子抓著玩具不肯放手,他垂眸看著她長長的睫羽,平生第一次向他人低下自己高傲不可一世的頭顱:“走前,跟我和好?”
這一次如果邊贏不主動,雲邊怕是會和他老死不相往來。她其實一直是一個很倔的人,並不擅長先低頭,但凡吵架都要別人先開口。小學的時候和最好的朋友吵架,對方不求和,她也就不理對方,兩人就一路槓到現在,感情自然是早就沒了,就連吵架的原因都忘記了。
邊贏是她唯一一個死乞白賴對待過的人,並非她本意,她純粹是為了母親,雲笑白剛嫁進邊家,地位不穩,她不能添亂。
雖然現在,雲笑白的地位依然不算太穩,至少繼子還遠遠沒有搞定,但云邊再也做不到繼續對著邊贏沒心沒肺,虛與委蛇。
不管多生氣,她都得承認,自己內心深處是渴望他的求和的。
現在他真的來求和了,只是戰線拖得太長了,她眼睜睜看著臺階近在眼前,不知道自己要不要下,更不知道如何下腳。
邊贏看她彆彆扭扭地還要掙扎,繼續道:“我們可能要一個寒假見不到,你要這樣過年嗎?”
雲邊和小學好朋友吵架之後,小學同學其實給過一次似是而非的臺階,但是雲邊拿喬,外加怕自己自作多情,沒有立刻接住,對方後來再也沒有給過機會,兩人就此白白浪費一段友情。
雲邊很怕自己的扭捏,會讓悲劇再一次上演。
所以這一次她吸取教訓,沉默一小會,小聲提要求:“那你給我道歉。”
她要看到他的誠意,才可以名正言順跟他和好,否則她心裡始終擱了點東西。
邊贏卻斬釘截鐵:“我不道。”
理直氣壯,沒有絲毫歉意。
電影陷入一段昏暗的長鏡頭戲份,唯美的月色下,草原一望無垠,隨風連起麥浪。
雲邊剛剛回溫的心又被兜頭一盆冷水潑下,她不想再和他共處一室待下去。
這一次,邊贏沒有再拉她。
拉開門的瞬間,她聽到他在背後說:“因為我真的那麼想。”
第40章 第 40 章
因為邊贏這句話, 雲邊的寒假過得心神不寧。
他真的這麼想,是真的覺得她媽媽的“越近越好”就是那個意思?
還是……真的想和她在一起。
她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種。
兩種意思,天差地別。
他說出來那一刻, 她又是慌亂又是尷尬,來不及迴應什麼, 就匆匆離去。
然後她回錦城,他去美國, 至今沒有聯絡。
雲邊後悔萬分, 早知道那天厚著臉皮弄清楚,總好過現在整日胡思亂想。
一月底,寧溫書妻子的判決下來,六個月有期徒刑,確實已經是能力範圍內爭取到的最重的刑罰。
雲笑白打電話告訴雲邊結果,並問她:“你對這個結果還滿意嗎?”
雲邊的骨髓, 當然是沒和寧溫書的兒子配上,這意味著寧溫書的妻子完全是做了一場無用功, 還把自己給搭了進去。最開始的時候, 寧溫書奔波於給妻子找律師, 也千方百計聯絡雲笑白、雲邊母女倆求情認錯,但他要賺錢養家,孩子雖有保姆和長輩幫忙照顧, 但他依然分身乏術, 很快就放棄了。
夫妻倆產生嚴重的隔閡,他妻子因此失望透頂, 宣稱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和他離婚。
寧溫書和他妻子十多年前造下的孽,終究開始孽力回饋。
“很滿意。”雲邊回答說。
她和媽媽這十幾年來吃過的苦已是既定事實,她只希望寧溫書這個人和有關他的一切, 從今以後徹徹底底消失在她和媽媽的世界中。
“對了媽媽,今年過年怎麼過?”
還有三天就過年了。
過去的每一個年,她跟媽媽都是在外婆家過的。
“今年應該得去爺爺奶奶家過。”雲笑白說。
雲邊猜到了,但聽到雲笑白這麼說出來,她還是有點洩氣:“那我可以不去嗎?我想待在外婆家。”
雲笑白說:“一家人都在,你不去不太好吧?”
雲邊馬上告狀了:“哥哥也不去,他是親孫子都不去。”
很像小學生沒做作業被老師責問的時候,舉報另一個小學生也沒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