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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突如其來的生老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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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美好的回憶在我念初二的那個夏天戛然而止。天氣轉熱後,奶奶的身體越來越差,父親三番幾次要帶她去醫院,奶奶始終拒絕,可是她強打著的精神最後還是在日漸炎熱的日子裡被消磨殆盡。在一次突然暈倒送醫之後,她就再也沒站起來。

那天,我如往常一般和同學告別後自己回家,開啟門後,卻是外婆迎了上來,我已經很久沒見過她了,興奮地撲到她的身邊來回轉圈,外婆沒有同往常一樣同我嬉笑,她拉住我,握住我的手說:“小柔,你奶奶身體不大好了,今天下午突然暈倒送進了醫院,現在還在昏迷。你父母都在醫院無暇照顧你,讓我過來陪著你。”

我怔在那裡半天,顫抖著問:“是什麼意思?以後我可能再也看不到奶奶了嗎?”外婆一把將我攬在懷裡安撫道:“好孩子,醫生會盡力的,你的爸爸媽媽也會照顧好她的,等她醒過來了,我帶你去看她。”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下午在學校裡,會一陣陣莫名地心慌意亂,竟是奶奶出事了。再看姥姥這副神情,恐怕奶奶的狀態十分不好。這麼多年,我和奶奶在一起從來就沒有分開過,這唯一一次分離竟然隔著生死這道大門。

我無法說服自己在家裡靜靜地等訊息,強壓下哽咽道:“我要去醫院,我得親自看著奶奶醒過來!” ,外婆幾番勸慰都被我否決,最後還是拗不過我,帶我去了醫院。

快要到達醫院的時候,一股莫名的窒息感就開始湧上來,不祥的預感隨著邁進醫院的腳步而愈發濃烈。夏天的風吹過,一陣陣寒意自身體表面滲透到每一處細胞裡頭,三九天裡,像被摁著塞進了一處冰窖裡,冷得連呼吸都像是被凍住了。

監護室門口,父親呆呆地坐在長椅上盯著門口,母親坐在一邊手輕輕搭在他的身上沒有說話,我站在走廊的這頭不敢抬步繼續向前走,外婆將我的手握得緊了些問我:“你不想過去的話,咱們就回家吧,等奶奶醒過來以後再來。”

我顫抖著問她:“姥姥,我是不是快要失去她了?電視裡一般演到這裡就要天人永隔了。”

外婆將我抱在懷裡帶著哭腔道:“傻孩子,人各有命,活著的人就要替他們好好活下去。再說,現在還不到最壞的時候,你得懂事,這樣你爸媽才能專心照顧奶奶。”

我深呼吸幾口朝著父母走去,母親見我來了,抬頭點了點頭並不說話,但是眼眶卻一下子紅了。父親似是沒有發覺我的到來,維持著剛才緊盯著監護室的姿勢。他的襯衣領子敞開著,胳膊上星星點點的血跡已經乾枯,硬邦邦的血漬將衣服擰出一個個詭異的花紋,詭異的暗紅色。就連一貫服帖的頭髮也零亂的搭在額間,眼睛紅紅的,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憔悴。

我的父親,平時或是儒雅,或是清冷,或是溫柔或是剛強,我從未見過他這個模樣。印象中他的頭髮永遠乾淨的伏在頭頂,鬍子也颳得乾乾淨淨,白色或者藍色的襯衣領子也看不到一點灰漬,雖然我們不是什麼富貴家庭,可他永遠都是最得體冷靜的。可此時的父親,周身透著一股絕望和無助,看的我心裡疼的似是有一雙小手在胸口拼命撕扯一般。

我坐在一旁不敢說話,彷彿只要我不開口,事情就有 好轉的可能,奶奶會挺過這一次和死神的碰撞,我們還可以一家人開心的共處很久。我們四個人很有默契的各自保持著沉默,誰也不想打破這種平衡。

期間醫生過來檢視情況的時候,父親終於從椅子上站起來,望著大夫,嘴角抽動幾下,很艱難地問道:“我的母親多久才能醒過來?”

醫生拍拍他的肩膀,回道:“老人家的身體狀況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了,癌細胞已經擴散到骨髓裡,而且其他器官也已經衰竭,你們要隨時做好準備。即便是醒過來,時間也不會太多了,她還有什麼沒有完成的心願,你們儘量滿足她吧,至於什麼時候醒過來,我這邊也不敢保證,先觀察著吧。”

父親重重地坐回椅子上,醫生嘆了一口氣轉身離開了。這種事情他們應該是見慣了,但是再司空見慣,看到別人痛不欲生,應該也還是會有些不忍心吧。我看著悲痛的父親,腦子裡迴響著醫生說的每一個字,之前的一點點幻想被生生打破。

“生老病死”這四個字,之前也不過是一個簡單的成語,當這個成語從教科書裡一下子沒有一點預兆地飛到自己跟前的時候,打得我們完全措手不及。

父親突然哭出聲來,哽咽地念叨著:“我一直拼命學習,努力工作,儘量的不忤逆她的意思,就是希望可以給她一個幸福的晚年來回報她這麼多年對我的付出。你爺爺走的時候,我還一無所有,那種“子欲養而親不待”的無奈感像一記記重錘狠狠地敲在我的心上。那時,我發誓:以後一定不讓同樣的遺憾發生在奶奶身上。可是我還是沒躲過這種命運,現在我終於可以憑著自己的一雙手讓她可以過上好日子了,可是她又不等我了。女兒,爸爸現在覺得自己好沒用,我連自己愛的人都留不住。看著奶奶躺在那裡,我只能在這等著,一點勁兒都使不上,我多恨這樣的自己!”

我抓住他的手,看著這個在我生命中象徵著“力量”的男人,此刻像個無助的孩子哭泣,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只能跟著一塊哭,母親將我倆摟在懷裡輕輕安撫,父親越哭越厲害,抖動的肩膀在那個灰暗的空間裡更彰顯了他的無奈,我終於忍不住跟著放聲大哭。

母親摟著我們,輕聲安慰:“我們現在絕對不能倒下,即便有痛苦和不甘也得暫時壓下去。現在最重要的是給奶奶打氣,讓她早日醒過來。並且,奶奶醒過來以後,你們都不能在她面前表現出來悲慟,不能讓她知道自己的病情,她心裡的那口氣如果松下去,可能就真的不行了。”

父親點點頭,抽泣著說不出話,母親接著說:“你放心,只要有一絲希望,哪怕是讓媽多活一天,我們都可以不惜任何代價,錢沒了可以賣房賣車,絕對不讓媽受委屈地走。”

父親反過手將我和母親緊緊地摟住,許久後,喃喃了一句:“謝謝你。”

那夜,我陪著父母在醫院坐到天矇矇亮也未等來奶奶醒來的訊息,考慮到外婆也是年事已高,不能一直這麼陪我們耗著,父親便讓母親將我們送回去。

回家的路上,我看著計程車窗裡透出外面灰濛濛的世界,只覺得胸口的壓抑彷彿要叫人窒息,我還這麼小,從來沒有想到這麼快就要面臨這至親的離去。

回到學校以後,一整天都是心不在焉,老師的嘴巴在我眼前一張一合,但是說了什麼我卻是一句話都沒有聽到,直到同桌大力的用胳膊肘捅了我兩下,我才回過神來,講臺上英語老師一臉疑惑地看著我,我一臉蒙圈的迴應她。老師指了指黑板上的題目,問我答案。還好我平時底子不錯,看清楚題目後給出了準確答案後,老師便讓我坐下了。

同桌用書擋著臉問我:“你這是咋了?平時你可從來不這樣啊。”我用筆在本子上寫了:“沒事”給他看,他將信將疑的把腦袋從書本里拿出來不再搭理我。 我這個遇到事情不喜歡跟別人傾訴的彆扭性格,從那個時候開始已經初現模型了。不過,我那個同桌平時是個下課時間裡總是要把教室攪和的天翻地覆的性格,那天竟然規規矩矩得在座位上坐了一天,老師來上課的時候看到他居然已經早早坐在位子上也不禁詫異了一番。

每天最後一節課都是自習,無非就是讓學生溫習一下白天的課程,我實在沒有心情繼續坐在那裡耗著,便同班主任說了下家裡的情況,拿了假條直接奔去了醫院。

奶奶在那個充斥著白色和各種儀器的房間裡還是沒有醒過來,母親讓父親送我回家,然後儘量在家休息一下,父親擺擺手拒絕了她。我打定主意不給他們添麻煩,給他們買了晚飯以後自己坐公交去外婆家。

等公交的時候,遠遠地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但是一時間想不起來到底是誰。當下沒有時間去糾結這種小細節,所以也並未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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