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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蕩到雙腿已經木然了,隨意地找了塊石磚坐了下去,冰涼的觸感並著多年前一幕一幕像是控制不住的潮水一樣洶湧奔騰而來,壓得我胸口喘不過氣來。
又想到家裡還有等我回去的權煜,一時百轉千回,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將頭狠狠地埋在膝蓋間,任眼淚肆意宣洩。
我清楚的知道我深愛著權煜,從他突然出現在我生命力到兩次奮不顧身的救我,我深知過去的每一天我都更加愛他一點,但是陳墨的事情來的太突然,我有點吃不消,那段我已經把它封死了的過去,突然出現反轉,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這就像一個人多年前不小心摔斷了腿,即便隨著時間的流失外表已經看不出來了,平日裡也感受不出痛感,但是每逢陰雨天還是會絲絲作痛一樣。那些過去的經歷,並不能像壞掉的樹枝一樣,只要折去了,就再無痕跡。
一直以來,我以為是這段感情裡面的受害者,憑藉我自己不屈不撓的意志才撐了過去,撐過來以後,時時午夜夢迴的時候都禁不住為自己暗暗叫好,佩服自己的堅強和隱忍,更加敬佩自己的氣度,從來沒有去找他大吵大鬧一番。
但是這曾經板上釘釘的事實,讓我無數次像水牛反芻一樣時時翻騰又平復的事實,今天卻突然來了一個終極反轉,那個被愛人背叛,被同學欺凌的我,突然變成了那個被保護的人,而我以為的背叛,竟變成了是深愛著我的人以自由為代價換來我的平穩生活。
他獨自在國外經歷了那麼多年的試煉,熬壞了自己的身體,更腐蝕了自己的內心。我這麼多年的糾結和噩夢也變成了一場自說自話的自虐。
可任憑那段過往再怎麼傷情,畢竟,我現在有了權煜,已經開始了另一段幸福,但是陳墨卻還活在痛苦裡。如果沒有陳墨當初的成全,我現在可能只是一個高中畢業生,在哪裡打個零工,沒有生活的保障,自然也沒有能力將我的母親送至療養院,我還能維持著一份體面的工作。
可即便是時光再來一次,即便我們沒有這麼多的誤會,時光成全了相愛的我們,可是陳墨的父母如此反對我們兩個人的事情,過於懸殊的家境必然會導致我們對事物的看法會有所不同,肖琳在中間不停地攪動,中間隔了那麼多重阻礙的我們又能夠堅持走多久呢?
但是縱然心中再是糾結凌亂,作為現實中人,該面對的就還是要面對,我和陳墨的這段過往雖說充滿了誤會和遺憾,讓人無比心傷,但是我不能拉權煜過來給我們墊背,他如此愛我,我已經辜負了陳墨,不想再傷害權煜了。
打車回到樓下,看見家裡的燈光還亮著,黃色的光暈將這黑暗烘得暖洋洋的。我像是在黑暗中迷失了很久的浪人,遠遠望著這片光亮,突然就看到了生的希望。
心中湧起震震暖意還有絲絲入髓的愧疚,權煜真心待我,我卻為和別人一段過往神傷了一個晚上。去小區裡的便利店買了一個冰糕,倚在路旁的法桐樹上,敷在哭的有些腫起來的眼睛,順帶著平復一下自己的心緒。待手裡的冰塊化作柔軟,眼睛也不像之前那麼痛了,才搓了搓凍得有些麻木的雙手往回走。
推開房門的一刻,我沒想到權煜還在餐桌前面坐著,桌上的飯菜都沒有動,權煜這個僵直的姿勢不知道已經持續了多久。遠遠地望過去,像是一副定格的油畫,裡面有落寞,又孤寂,又糾結和一絲絲的恐懼。
油畫的主人公聽見我回來生擠出一個笑容說道:“終於把你給等回來了,你只說見朋友,沒說這麼晚,打你手機又關機,我擔心死了。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可就要報警了。”
“權煜,對不起,我手機沒電了。”儘管已經盡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但是有些厚重的鼻炎卻是掩飾不了。
權煜見我回來,給了一個和煦的笑容,張口道:“沒關係,趕緊洗手吃飯吧,我怕你回來肚子餓,菜涼了就熱一遍,涼了就熱一遍,現在已經是不知道第幾遍了,恐怕味道已經不是很好了。”說罷,權煜就來拉我的手,冰涼的雙手被他拉進胸口處,權煜搓了搓冰涼的手責備道:“手怎麼這麼涼?”
“沒事,權煜,外頭風有點大,有點降溫了。”不敢抬頭看他的眼睛。
權煜沒有接話,在臉盆裡接好溫水,將香皂盒替我開啟後,便轉身出去給我盛飯。我望著鏡子裡的自己,頭髮被吹的在頭頂亂成一團,眼皮雖然不腫了,但是眼圈還是紅紅的。將盆裡的溫水倒掉接了一大盆涼水,將臉埋進去,冰冷的水流在臉上晃盪,只希望可以讓自己儘快的恢復正常。在臉已經快要凍麻的時候,才將腦袋從水裡搬出來。
接過權煜盛好的飯,強忍住要流下來的眼淚,吃了兩口卻是一點胃口都沒有,嗓子似是被什麼堵住了,竟然也咽不下去。但這是權煜特意做好等了我半個晚上的心意,我不能辜負了他。
沉默瀰漫在周圍的空氣中,顯得更加的壓抑。我以為權煜會問我點什麼,最起碼也要問問看的人是誰,怎麼樣了,怎麼會這麼晚,權煜卻一直沒有開口的意思。但這樣的他看起來反而更加反常,若是在平日我突然失聯,這麼晚才回家。回來以後,他必然是極其擔心憤怒的,今日,平靜的有些過了。
我抬頭看他的時候,見他認真的在吃飯。可若我低下頭去,又感覺他在注視著我,惶然再抬起頭,又見他跟沒事人一樣繼續吃飯。屋裡安靜的有點詭異,只能聽見自己嚼飯的聲音和勺子碰到碗的聲音。
終於,聽到權煜的聲音飄進耳朵裡,“味道怎麼樣,還能入口嗎?”
我如釋重負,趕緊說道:“嗯,很好吃。我正好也是餓的不行了。”
權煜接著說道:“那就好,這魚熱了幾次雖然樣子不大好看了,但是更入味了,你多吃點”,夾過來一塊他挑了半天刺的魚肉放進我的碗裡。
我吃在嘴裡,眼淚卻是再也忍不住了,嚥下去後,放下碗筷快速起身扎到權煜的懷裡。他手裡的碗筷被我碰的撒了一地,懷裡的身體僵了一下後馬上抱住了我。
我聽著彼此強勁的心跳漸漸地進入同一個節奏,忍不住發洩自己的心緒。“權煜,我今晚特別想你。真的特別想你,特別特別特別的想你,恨不得飛回來抱著你,靠在你的胸口,我是不是很沒出息?”
權煜將我摟得更緊了些,說:“這才幾個小時不見,你就想我想成這個樣子了,我都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心疼了。”權煜拿手拍了怕我的背,替我攏了攏散在他膝蓋上的頭髮,一個吻落在我的頭頂上。
我將腦袋埋得更深一點,“我以後再也不想離開你這麼久了,我要把你綁在我身邊,無時無刻不看著你。”
權煜噗嗤一聲笑出來:“那我可求之不得了。巴不得你一顆心都放在我身上呢。”
我抬起頭來,手上開始解權煜的開衫,精準的找到了權煜的嘴唇,咬了下去,面紅耳熱中,權煜雙手掰開我,眼裡火焰在閃動,嘴上卻是問我:“柔柔,你確定嗎?”
甩來他的雙手不管不顧的繼續剛才的動作,我確定,最起碼希望我是確定的。但是不容我開口,權煜已經猛地將我抱起回了臥室,細細回想,自跟權煜在一起,我主動地次數簡直屈指可數。事後,躺在床上一絲絲睡意都沒有,我腦袋上面的權煜,眼睛應該也是一直睜著的。
預感告訴我他肯定是知道了些什麼,否則,半夜失聯,這麼晚回家,他肯定是擔心的暴跳如雷,但是今晚他卻平靜的太反常了。
我猶豫半天,最終還是開口,“權煜?”
果然,權煜的聲音自頭頂傳來,“嗯?”
我一時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只能問了句:“怎麼還沒睡啊?”
權煜低頭在我的頭頂落下一個吻,開口道:“嗯,我還在消化你的熱情呢。”
我:“。。咳咳。。”
“柔柔~”
“嗯?”
“睡吧?”
“睡不著。。。”
“那要不,我讓你勞累一些,你肯定能早睡。”
“哈哈哈,哎呀,我怎麼突然困了啊。晚安~”
“晚安。”
權煜睡前的晚安吻像是有魔法一樣,竟然真的讓我不過片刻突然被睡意籠罩。再睜眼,外面天已經是大亮了。
洗刷的時候,看著鏡子裡的兩對熊貓眼,不禁宛然,任憑我怎麼遮擋,都蓋不住眼底下的烏青,乾脆翻出來幾年不帶的大鏡框戴在臉上。幸好,這鏡框的大小剛好能遮住我的尷尬。
權煜見我戴著鏡框的樣子,笑得不懷好意。我瞪了他一眼,說:“是不是很醜?”
權煜憋著笑說:“醜倒是不至於,只是讓我想起來初一的那個地理老師。”
我知道接下來肯定是揶揄的話,但是還是接道:“怎麼,你暗戀你的地理老師嗎?”
權煜挑了挑我的下巴說:“那怎麼會,我這麼多年,就暗戀過你一個人。”
大清早的,又被撩了一把。這個權煜,真是無時無刻不在攻佔我的心防。我學著老師的樣子,擰了擰他的耳朵說道:“這次考試再考不好,以後就站著聽課!”
權煜配合著我低下腦袋做出一個求饒的動作:“你快饒了我吧,我每天晚上都有正事兒要幹,你罰我站著聽課,簡直太浪費我的體力了。”
這下輪到我徹底認輸了,放下捏他耳朵的手便轉身要往外走,權煜卻過來拉住我落到一半的手,握在他的手心裡,伸手替我拿了我的包,拉著我一起出門。
上班一整天都蔫蔫的沒有精神,一方面是憂心該怎麼和權煜開口,另一方面也是實在是擔心陳墨的身體,捏起手機猶豫再三,最後編輯好了又刪除,刪除完了又重新編輯,折騰了半天只發出去幾個字:“身體怎麼樣了?”。
簡訊發出去以後,心裡莫名的緊張和忐忑,但是直到快下班了陳墨也沒有回覆我,想起他昨天虛弱的樣子,心中實在有些不忍心。
糾結了一整天以後,快下班的時候拿起手機給權煜發了個簡訊,“下班我去醫院看望朋友,晚上去找唯姐問問她和陸路怎麼樣了。你先回家吧,晚飯不用等我了。”
過了一會手機進來回復:“好~需要我的時候給我打電話,手機要充好電,別讓我擔心。”
嗯,我再也不想讓你為我擔心了,等我處理好這件事情,那段過往,便徹底斷個乾淨,從此你我之間,再也沒有任何其他的人。<!--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