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熱膠的燙水,時不時的直接用手指燙溫度,整隻手已經全是水泡了。貞娘卻顧不得這些,還得時刻小心,不能弄破了。要不然水泡裡面的水萬一汙了墨,那就前功盡棄了。
李氏六合三才墨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鍵了。
這個時候。貞娘能聽到自己的心在嘣嘣直跑,她亦是緊盯著蒸籠裡的墨團。
“貞娘最後一合,添膠……”李老掌櫃的幾乎歇斯底里的叫道,兩眼全是紅紅的血絲。
貞娘一聽自家爺爺的話,哪裡敢有絲毫的待慢,最後的膠便下去,然後迅速攪拌。這中間不能有絲毫的停頓,而且速度必須快,因為膠和墨冷了便會變硬,那樣子就和不均了。
等到和均了後。便立刻把墨團交給了馬師傅,由他杵搗。
三萬次的杵搗是不能有絲毫停歇。也就馬師傅這等老杵搗師能勝任。
這亦是最重要的一關,馬師傅絲毫不敢怠慢,那石杵一下一下的,規律而均勻。便是每下的力量也都不差分毫。
此時,貞娘扶著李老掌櫃在一邊坐下:“爺爺,這還有好一會兒呢,你先去休息一下吧。”貞娘看著自家爺爺眼裡佈滿了血絲,勸道。
“這不看著。我哪裡能安心的睡。這回,你由著爺爺了。”李老掌櫃的道。
聽自家爺爺這麼說,貞娘也無可奈何,知道這時讓爺爺去休息是不可能的。
於是,接下來,整個墨坊只有杵搗的聲音。
如此,一個時辰後。
“老爺子,貞姑娘,成了!!”馬師傅此時亦是一臉興奮的道。都是在墨道里打滾了幾十年的人,只看這墨團的成色,便能估出最後墨的成色來了。
“扶我過去看。”李老掌櫃的一臉興奮的道,貞娘於是扶著自家爺爺到得石臼裡的墨團幽黑光亮,其表面的光潤就好象一塊玄玉一般,深深的吸引人眾人的目光。
“好好好。”李老掌櫃看著,疊聲的道,隨後一揮手:“貞娘,稱重,入模。”
“是,爺爺。”貞娘應聲,這些她自是早已經準備,此時立刻將墨團搓成圓條,然後就象是做饅頭那樣摘成一團一團,墨重八錢,摘的時候要留有一些餘地,因為最後要挫邊。
墨入得模後,再壓結實。如此,一陣忙活,等一切弄好,外面已是油燈初上。
奶奶吳氏正打著燈籠站在墨坊門口同等候著的七祖母說話。
貞娘扶著自家爺爺出來。
“怎麼樣?”七祖母臉上一片平靜的問,但那口音裡卻有些顫動,顯然也是極緊張的。
“成了,成了,七嫂,我李金水九泉之下也有臉見七哥了………”此時,李老掌櫃的抬頭望天,老淚縱橫的道。
當年,因著李景福之故,李墨出事,李家七爺最終病故,為著這個,李老掌櫃的一直耿耿於懷啊。
“好,好,好。”七祖母那眼睛也溼潤了。嘴裡喃喃著:“老爺,老爺啊,這些年,我終是不負所托的,不負所托的……”
說著,竟是忍不住頻頻抹淚了。
“這是好事,這是好事,該高興才好。”一邊貞孃的奶奶吳氏也哽咽著。
貞娘此刻看著兩個老人這樣,那心便也有一股子酸楚,此時此刻,無關貢墨,李氏六合三才墨的大成才是李墨如今最大的成就。
此刻,她亦在心裡對著後世的爺爺道:“爺爺,不管如何,李氏墨法真正重現並突破了,您的願望,孫女兒在這個大明朝墨業最興盛的時候完成了。”
而就在這時,李老掌櫃整個人突然往後一抑,貞娘沒扶住,幸好跟在後面的馬師傅手快,一把抱住了李老掌櫃。緊張的大叫:“老掌櫃,老掌櫃。”
“爺爺……”
“他八叔……”
“老頭子……”
☆、第一百九十章 蘇合墨
李老掌櫃病倒了,這回是來勢洶洶啊,李老掌櫃的因為年輕時操勞,本來就是病根,只是後來家裡條件好了一點,養的不錯,身體看著好似好了許多,但病根仍在,而自去年起,他一直在研究李氏四合墨,當初,情形就已經不太妙了,咳的越來越厲害,再到六合三才墨,其中艱辛不足於外人道。
可以說,老爺子之前的身子骨其實已經有些撐不住了,只不過因著心裡的一股子信念,這根弦一直崩著呢,如今李氏六合三才墨終於成功了,那根弦一鬆,於是人就倒下了。
如此的,李家自是一通忙活,又請了郎中過來整冶。
直到半夜裡,李老掌櫃的才醒過來,只是仍沒什麼精神,那眼睛半睜半閉的。
郎中再一次檢查過後,便到了外間,開了藥,隨後便衝著李家人一陣叮囑:“今天可真是好險哪,老爺子年輕時候就留下了病根,如今可是不能再操勞,不能煩神,更不能再去墨坊了,那裡面的煙火氣息太重了,對他的肺不好,他這身子骨得養,慢慢養。”
“哎,曉得了。”李家人自是忙不疊的著應。隨後李大郎舉著燈送郎中出門。
貞娘這時端了藥過來,奶奶吳氏一手接過藥,坐在床邊的凳子上,一小勺一小勺的喂李老掌櫃的喝。再看著李老掌櫃半睜半閉的眼神,吳氏自也是一陣子嘮叨,把剛才郎中的話掛在嘴邊道:“大夫說了,以後不能能再操勞。不能煩神,更不能再去墨坊了,他這身子骨得養,慢慢養。知道不?”
“成,我以後就成日裡拄著根柺杖在牆根曬太陽得了。”李老掌櫃的依然有些虛弱的道,不過口氣裡卻有些打趣,顯然是不想家裡人為他太擔心。
“你啊,就說嘴。嘴上說的好聽,你們李家的人我還不知道?別看這時候應的好好的,可等真有事了,該去墨坊還得去墨坊,那一門心思還撲在個制墨上,李家的人都這樣。”吳氏卻又是一陣嘮叨。
李老掌櫃仍虛弱的笑笑,也嘀咕了句:“好似說的你不是李家人似的。”
這一句話。倒是把周家的人都聽樂了,吳氏一向是好脾氣的,這會兒卻也免不了瞪眼,只是這會兒,李老掌櫃的又閉上眼睛,沒一會兒便睡著了。
那藥裡,大夫特意加了安神的成份。主要是讓李老掌櫃休息好。
看著李老掌櫃的沉沉睡去,吳氏才輕輕的揮了揮手,壓低著聲音衝著趙氏等人道:“景福媳婦兒,貞娘,你們也都回去休息吧,今天一天也累壞了,看這天色,公雞都快打鳴了。”吳氏道,果然的,她話音剛落。養在院子裡公雞就叫了起來。
趙氏等人看了這邊暫時沒什麼事了,於是便招呼了貞娘和杜氏先回去休息,而她跟鄭氏剛守在外屋,方便照顧。
“娘,那我們去休息了,有什麼事您叫我們。”杜氏道,又叫了貞娘一起離開。
貞娘和自家嫂子各回各屋了,一個大半夜的忙亂。終算是沒出太大的事情,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