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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子一顛一晃,走過人聲鼎沸的大街小巷。
不急不緩的速度很舒服,孟歌打著哈欠,水汪汪的眼裡湧出一滴晶瑩剔透的淚,要掉不落,惹人心憐。
腦中縈繞不斷的是男子俊秀的眉目,言語時的溫和,以及,常年不散的檀香味。
似是想到了什麼,她輕輕一笑。
“小姐,何事這麼開心啊?”
婢女撩起簾子,眼睛滴溜溜的,模樣伶俐。
孟歌笑而不答,將女兒家的嬌態表現的淋漓盡致,滿臉的歡喜卻藏不住了。
“孟夏園林草木長,
樓臺倒影入池塘。
黛玉回到瀟湘館,
一病懨懨不起床……”
遠處突然傳來女子咿咿呀呀的聲音,聽得人精神一振。
哪怕是不懂行的人,聽了也會誇一句驚豔。
“停轎。”
孟歌來了興致,忍不住想看看唱曲之人是何等的風姿。
轎子落地,輕紗被風吹得飄起,依稀能瞧見一個妙曼的輪廓。
率先將朱簾撩開一個角,一隻玉手便先行探了出來。
皓腕一露,青蔥玉指,似玉如雪。
家丁活了大半輩子,還從未見過這般漂亮的手,忍不住在心裡讚歎,小心翼翼的挪開了身子。
“玉珠,陪我去走走。”
“是。”
主僕二人相攜著離去。
街道兩旁店肆林立,酒樓,茶館燈火通明,擺小攤賣吃食的,賣面具糖人的幾乎隨處可見。
淡淡的月光傾灑在紅磚綠瓦或者顏色鮮豔的樓閣飛瓦之上,留下了幾分朦朧與詩意。
輕啟朱唇,皓齒一露,輕柔婉轉的腔調從嗓間溢位,入耳便覺得有說不出的妙境,讓人回味無窮。
孟歌向前幾步,隔著人山人海,終於窺見了女子的真顏。
臉上濃妝豔抹,看不出年紀,眸子靈動極了,顰笑間風情無限。
身段兒也很好,擋不住的玲瓏曲線,衣裙做工粗糙,雖然豔麗卻灰撲撲的。
“瘦的一個柳腰兒無有一把啦,
病的一個杏臉兒又焦黃。
咳嗽不住鶯聲兒啞,
**難停粉鼻兒張。
櫻唇兒迸裂都成了白紙了,
珠淚兒流乾目無光
自知道弱體兒支援不住,
小命兒活在了人間怕不久長,
無非有限的時光……”
“砰砰砰——”
節奏明快,每一下都好像打在了心尖上,一聲又一聲,伴著板兒清脆叮咚響。
右手敲著書鼓,左手拿著鴛鴦板,姿態一起,緩緩道詞。
嗓聲起初不大,只覺得柔到骨子裡,五臟六腑像是被熨過般,無一處不服帖。
唱了數十句後,漸漸拔高,極高之處還能圓潤轉折。
幾囀之後,又高一層,接連疊起,忽地又低了下來,細如煙,頗有峰迴路轉之味……
長腔短腔,高調低調,收放自如。
開始四周甚是吵鬧,嘰嘰喳喳不斷,漸漸的,就沒聲了,屏氣,開始聚精會神的聽曲。
情節波瀾起伏,一波三折,唱到動情處,眾人唏噓不已,唱到情急處,眾人跟著擔憂……
一段《黛玉焚稿》,引得滿堂喝彩,紛紛拍掌叫好。
陸續有百姓將銅板,碎銀子丟入女子面前的瓷碗中。
孟歌也跟著去了,從荷包裡掏出一個銀錠子,彎腰,放進去,比其他人的要多的多。
女子有些詫異的抬頭,一雙狐狸眼帶著似醉非醉的微茫感,十分的媚。
燈光照映下,她的長相逐漸清晰起來,忍不住細細打量一番。
狐狸眼分兩種,一種是兇眼,一種是善眼,兩種都是剋夫像。
只是兇眼最克,善眼只是會勾人,如果性子堅定還好,太柔了會招爛桃花。
這女子是兇眼,而且右邊眉頭上還有一顆紅痣,有早年喪親之相,頦尖頤薄,可能她以前的身家並不是很乾淨。
孟歌是懂得一些相面的,因自小體弱多病,在一個尼姑庵修養過,同師傅學過一些皮毛本事,相面便是其中一技。
偶爾也能看見一些常人不能及的靈異之物,當然,只是能看見罷了,沒有其他的能力。
起先在普陀寺中遇到的黑霧,是厲鬼纏身之相,很快就會前來討債的那種。<!--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