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道:“皇上長大了。”
小皇帝一口水哽在喉嚨,險些嗆著。淡定地嚥下,抬頭直視沈湛。
“皇上長大了。”沈湛重複道:“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小皇帝更加疑惑:攝政王這不像是生氣的樣子,可,他這是在教著自己忤逆他嗎?或者,是在試探自己?……現在策兒尚在八王手中,自己怎敢違逆攝政王,攝政王真是多心了。
小皇帝只是晃神片刻未回答,便被沈湛攬入懷中。
小皇帝僵著身子,略有些不解。這種時候,他是絕對安全的。沈湛從不會在第二天繼續折騰他,尤其是昨日他那樣掙扎過……
“子梟。”沈湛慢慢道:“日後想做什麼,可以同我商量,切莫自己涉險。”
小皇帝瞪著眸子,那樣子有幾分呆。額頭上被印了一吻,沈湛貼著他肌膚每說出一個字,那低沉磁性的聲音便順著他的肌膚傳到血肉,甚至骨骼。夜裡剛被反覆寵愛過的身子餘韻尚在,經不起這樣的撩撥,小皇帝輕微地戰慄幾下。
“昨日適逢中秋月圓,是我不好,未曾陪子梟好好過一過。作為補償,我許子梟一個心願,可好?”
小皇帝眨眨眼。
“子梟想要什麼?”
“……策兒。”
“這個不算。”儘管知道小子梟說的是想讓弟弟安王儘快歸來,沈湛仍舊醋了,捏捏小皇帝的胳膊,道:“重新說。”
沈湛捏的地方一陣痠疼,小皇帝醒醒神,思量:攝政王此言似乎可以當真,浪費可惜。可笑如今他想要的,不過是□□親政,沈湛能答應嗎?顯然不能如此輕易。因而朝堂上的事不能提。可對付攝政王,也不一定全然在於朝堂。至少他知道,有一個人,一定有辦法。
他低聲道:“皇叔,我想……見父皇一面……”
那語氣中的落寞,讓人心酸不已:中秋,原本便是家人團聚的日子啊!如今在這世上,小皇帝只剩兩個親人,弟弟在叛軍手中安危堪憂;父親遠在天邊七年未見,對他們不聞不問……
說到底,小皇帝也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孩子罷了。從小被迫承擔江山社稷的壓力,保護幼弟的責任,行至今日,著實不易。
沈湛抱著小皇帝的手臂收緊。
“先皇雲遊已經七年,蹤跡難尋。我會盡力一試,為子梟達成這個願望。”
小皇帝有一瞬的茫然。他非草木無情,剛剛那一刻沈湛的擁抱傳遞給他的感覺,是真切的心疼與珍惜。他喃喃道:“謝皇叔……”
沈湛低頭,迴應給他一個纏綿的吻。
【9】
八王果然反了。
趁著北方大旱,舉著安王的旗號,自八王封地起兵,“清君側”。稱攝政王沈湛乃是妖物,把持朝政以致招來天災。
與此同時,朝堂上也開始了兩場激烈爭論。
一是關於八王謀反之事當如何處置,二是關於小皇帝的“病情”到底如何。吵著吵著就成了一個話題:八王謀反之事,必須由皇上親自定奪,否則出了差錯誰都擔待不起。因而他們必須見皇上一面。
沈湛沒跟他們廢話,大權獨攬,直接調了十萬大軍去平叛。
這下朝中大臣更是炸了鍋,整日上書吵嚷要見皇上。
沈湛刻意不讓人在小皇帝面前提起安王,但小皇帝這些年也有自己的親信,這麼大的事情,瞞過三天便是極限了。
第三天,小皇帝滿眼血絲闖進政殿,群臣的吵嚷靜止了,沈湛站起來,望著小皇帝。
小皇帝問:“安王反了?”
沈湛道:“安王三日前歿,叛軍推出一個長相相似的少年,以為可以魚目混珠。”
這是要逼死策兒。
小皇帝咬緊牙關,一步一步走向皇位,轉身,坐下。
“諸愛卿怎麼看?”
朝堂極靜,不少大臣偷偷觀察沈湛的臉色,不知該如何說話。
許久,兵部尚書出列:“臣以為,叛軍此舉,其心可誅。明知皇上與已故安王兄弟情深而尋相貌相似之人替之,就是為了擾亂皇上心神,皇上萬勿為其所惑。臣建議增派兵馬,打擊叛軍囂張氣焰。”
小皇帝臉色煞白。
兵部尚書是他的人 。
關心則亂。
他怎麼忘了,眼下,無論是攝政王的人還是他的人,最關心的是如何以最小的代價平叛,而不是如何救下安王。安王若是假的,他們求之不得,所以,安王不是假的也得是假的。
他強撐著不去看沈湛,整個人都在衣服中顫抖,聲音卻清晰無比地傳出去:“此事再議。退朝。”
他站起來,寬大的衣袖甩向身後,無人看出他步伐竟有些踉蹌。
沈湛擔心他想不開,一路尾隨。
小皇帝一路沉默不語,徑自回了冷宮。冷宮幽靜,小皇帝連朝服都沒換,轉身對著沈湛,跪下了。
“皇叔,策兒不能死。求皇叔……救他!”
沈湛扶著小皇帝的手,到底沒能把人拉起來。
“子梟願以身……代死。求皇叔成……”全。
話沒有說完。
小皇帝臉上捱了一巴掌。
沈策第一次打他。
那一下不輕,小皇帝臉側向一邊,又倔強地抬起頭,幾分不甘混著水霧在眼中繚繞。
沈湛屈一膝蹲下,與小皇帝對視。“皇上說願代安王死,那日後皇室一族,可就只剩下安王了。皇上要傳位給安王嗎?”
小皇帝不語。他說這話,的確是想救策兒的意思,卻從未想過傳位給安王。安王那性子……若是自己不在,安王又處於自己的位子,只怕不必攝政王,朝中大臣就能把他啃的骨頭都不剩。
沈湛臉色不變,耐下性子解釋:“皇上讓我救安王,自然是可以的,此刻籌謀已定,需時間等待結果。這不過才三天,皇上就等不及了嗎?”
“不……”小皇帝揪緊衣袖,緊緊盯著沈策:“現在這樣會逼死策兒……皇叔,只要你肯,你可以——”
“可以什麼?”沈湛的聲音終於冷下來了。
可以夜遁千里,以一人之力於萬軍之中一夕劫回策兒?
哪有那麼簡單。安王已然是名義上的叛軍之首,即便是他,也不能隨意在這等大事上施法改變。
“叛軍盛傳攝政王乃妖物,主持國事有違天道,所以北方大旱。別人不知道,我是什麼,皇上應該最清楚才是……且不說我與國運榮損一體不能以國運試險,單說此刻若我前去救人,就是坐實了‘妖孽’的名頭,皇上又打算怎麼辦呢?”
這是沈湛的推辭。他若真想救人,誰能發現救走策兒的是他?小皇帝思緒萬千,無數算計在一瞬間蜂湧又湮滅。到了嘴邊,只剩下一句示弱的:“皇叔……”
沈湛凝視小皇帝,眼中似有漫漫黑夜,濃重而壓抑。
“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