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
永通坊的一處宅院裡,燈火通明。
此時已經是亥時了,周圍是漆黑一片,從這裡能夠望見高約十仞的壯觀城牆。
宅院裡蹲了很多人,臉上全都是擔憂的表情。一些人一會兒站起來,一會兒坐下。
就在眾人焦急等待的時候,門忽然被打開了,下人匆匆跑進來說道:“郎君回來了。”
從外面走進來一個武將,穿了一身將官明光鎧,身後還跟著一群奴僕。武將步伐匆忙,急匆匆的走進來,卻沒想到被啦一名老者給攔住。
“誰讓你這樣就進來的,不知道外面的煞氣重嗎?要是因為你驚擾到老夫還未出生的孫兒,老夫活活打死你個小兔崽子!”老者臉色漲紅的呵斥。
馮興業作為羽林軍正四品的中郎將,在老者面前卻沒有一丁點脾氣,縮著腦袋衝裡面瞧:“爹,現在啥動靜啊?”
“啥動靜也沒有,穩婆我已經請來了,都是京城裡最好的。你現在去洗洗,再換身衣服,等會孫兒出來的時候,你也好過去看看。”
馮興業雖然心裡焦急,但還是聽老爹的話,回到後院收拾自己。忙碌了一天,也算是流了一身汗了,現在正好清洗一番。
馮興業年紀不大,他老爹老來得子,自然對馮興業十分寵愛。好在馮興業也算是爭氣,早年考中了武榜眼,又經過幾年磨礪,以平民身份成為了一名禁軍將領。
不過馮興業仕途是一帆風順,可婆娘的肚子卻遲遲沒有動靜。這對於馮家這樣一個家族無疑是最嚴峻的問題。
馮家是一脈單傳,到了馮興業這一輩,若是沒有子嗣,可就絕後了。
好在馮興業還算年輕,因此他爹倒是沒有太擔心。年初的時候,他的婆娘總算是有了身孕,一家人的心事總算是放下了。
今天是他妻子要生的日子,說起來這是整個馮家的大事。
馮興業動作很快,奴僕早就準備好了熱水,他清洗乾淨之後,換上一身乾淨的白衣。身上還有些生疼的感覺,這是長時間披戴盔甲的緣故。
正準備進入後院,看看旗子現在怎麼樣了,忽然就聽見從後院裡傳出一聲尖叫。
馮興業心裡一驚,趕緊衝了過去,不單單是他,在院子裡的其他人也跟著湊了過去。
這些都是馮興業的一些遠方親戚,只是遠遠的看著,馮興業一個箭步走上去,就看見自己老爹也是站在門前,焦急等待著。
久久不見到裡面傳出孩子的哭聲,兩人心裡都有些發滲。
就在這時候,裡面忽然尖叫聲又起。
這不再是一個人的聲音,而是一群人一起發出的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產房的門忽然被推開了,請來的三個穩婆尖叫著跑出去,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極度的慌張。
馮興業眼疾手快,登時拽住一個穩婆的胳膊,怒聲道:“我妻子怎麼了?”
或許是馮興業的煞氣嚇住了穩婆,這老婆子哪裡見過一個將軍的氣勢,頓時嚇得嘴哆哆嗦嗦的,她渾身發抖著指著身後的產房,驚聲道:“妖怪……妖怪啊!”
馮興業一把將穩婆推到一邊去,抬腳便邁進產房裡,這個時候也顧不得什麼規矩了,他一走進去,就看見地上有一灘血。
他的妻子虛弱的躺在床上,畢竟夫妻情深,馮興業趕緊跑到妻子身旁,然而這個時候心忽然沉到了谷底。
妻子臉色蒼白,臉上的汗珠還沒有散去。
她就這樣仰躺著,渾身一動不動。馮興業有些難以置信,他試探了一下妻子的鼻息,忽然把手抽出來。
他的妻子死了。
馮興業心裡難以想象的悲慟,他此刻還能回想起白天時妻子送別自己時的情景。
一個在印象當中活生生的人,轉眼間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馮興業見慣了死人,但是當這死人是他的親人的時候,他鐵漢一樣的心也同樣承受不住了。
馮興業忽然在身旁的一張床上,看見了一個鼓起來的襁褓。
在襁褓旁邊還有一灘灘血跡,周圍到處都是血,他收斂起自己的情緒,把襁褓開啟。
他的眼睛忽然一睜,心中難以想象的恐懼。
那應該是他的孩子。
稚嫩的面板,嬌弱的小身軀。
可那張臉……
那是一張,鷹的臉!
弱小的孩童身軀上,突兀的出現一張鷹臉,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盯著馮興業。
馮興業忽然感覺到後背一陣發涼,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他的孩子會是這幅模樣。
那張臉上,佈滿了銀灰色的羽毛,毛茸茸的。
他忽然發出尖銳的喊叫聲,震耳欲聾,在整個產房裡迴盪開來。
……
次日。
馮家前的街道上走來一群騎馬的軍士,這些人都是馮興業的同僚,除了羽林軍的將軍之外,還有龍武和神武軍的將官。
大家平日裡相處的很好,聽說馮興業家裡生孩子了,趕緊過來道賀。因此每個人都在馬鞍上墜上了大小不等的禮物。
敲了敲門,等了很久但始終都沒有迴應。一個將領笑道:“是不是馮興業太高興了,都去後院去了。”
“那也不應該啊,他們府上的下人是怎麼回事,怎麼連個看門的人都沒有?”一個將領怒聲道。
一個平日裡和馮興業相處的比較好的將軍笑了笑,翻身下馬,助跑幾步直接跳到牆上。
剩下的將領都沒有當回事,畢竟他們是來恭賀的,就算是這樣有些失禮,但軍中之人不會計較那麼多。
然而等翻進牆後的人把門開啟之後,那將領忽然皺眉道:“不對,這周圍似乎有血腥氣啊。”
附近都是征戰多年的將領,自然很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頓時警惕起來,有的人甚至已經把腰間的佩刀給抽出來。
他們開始一步步衝裡面走去,整座宅院都靜悄悄的,這很不對勁,這樣的宅邸,不該只有這點人的。
“那裡有人!”
一人忽然叫道,眾人連忙醒悟過來,趕緊跑了過去。
只見到在一把椅子上,此時竟然躺著一個人。這人應該是馮府上的奴僕,躺在地上,已經是身首異處了。
在他身旁,還有一地死屍,整齊排列著,就好像有人刻意所為。
<!--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