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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昌平又湊到吳建國身邊,兩人用他們的家鄉話交流了起來,他臉上掛著慣有的諂笑,說話的時候嘴角不時有口水擠出形成一個個小小的泡沫。不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麼,反正是以趙昌平最後勝利的拿到一包紅梅結束了他們的聊天的,第二天的時候才知道趙昌平是以以後每天都幫吳建國裝袋並且保證出貨之前完成而達成協議的。如果沒做完,那就算是趙昌平的任務沒有完成。
以他們兩個的身手,在第二天加了任務以後,出貨之前果然還有一盤多檳榔沒有裝完。
儘管黃裕新沒有要開板子的打算,但是黃龍,陳安平,猴子,河北一個勁的起鬨,連平時最淡定的許老闆也難得的慫恿起來。於是易九高又一次拿起了那隻兩家國際大牌合作生產的拖鞋對準趙昌平白花花的肥臀揮舞了起來。很自然的,晚上趙昌平和田澤亮兩人主演的《昌哥罵姐夫》的經典話劇節目又再一次登上了南四七監的舞臺。
晚上安排鋪位時我的鋪位往前提了好幾位,因為我繳納了公積金給監室買了公用品,待遇要得到相應的提升。吳建國被安排到最角落,梁方好像認定他是個騙子,語氣相當的不耐煩,被子也是拿了一床最舊最破的給他。吳建國也沒多說什麼話,只是斜著眼冷冷的看了看梁方,帶著一絲不屑。
黃裕新沒有聽從梁方的建議把新牙刷留起來,而是給每個人都換了一把新的。所以第二天的時候大家都用上了新的牙刷,發到吳建國的時候梁方看了看櫃子,拿了一把舊的出來說道:“新的沒了,你就用這個。”
監室裡總共只有十七個人,昨天買了二十把牙刷大家都知道,還有幾個本來就是用的新牙刷的人也沒有換。梁方顯然是故意的,聽到這個,大家都明白梁方是故意給吳建國難堪的。但是也沒有誰去說什麼,本來了,事不關己何必為了別人去招惹麻煩。
黃裕新走過來在櫃子裡拿了一把牙刷給了吳建國,梁方訕訕的笑著說:“咦·~在裡面呢,剛剛沒看到。”
沒有人把他的話當真也沒有誰反駁什麼,繼續一天的忙碌,週末是沒有文書之類的送過來的,許老闆也時不時的跑出來給人幫忙。
週一到了,出完貨趙昌平又一次開完板子以後夏幹部來到了監室,看了看我填寫的“在押人員登記表”,然後把吳建國和鍾立(就是犯職務侵佔的那位同志)帶出了監室去了值班室那邊。
監室裡每天的娛樂活動又開始了,在他們還沒回到監室的時候,外面開機器的藍馬甲跑到鐵門前問黃裕新:“你們號子裡新來的那個是什麼來路啊?我看他和夏幹部在那邊有說有笑好像還蠻熟,好像還看到夏幹部拿了手機給讓他自己打電話的。”
這話一出來大家都感到了一絲不同尋常。
一直以來,在押人員是不能和外面電話聯絡的,最多隻能是寫信,而且信件內容也是管教幹部看過稽核以後才能寄出去的。想打電話只能是把號碼告訴管教幹部把要說的內容寫下來讓幹部幫忙打電話。而幹部讓在押人員自己打電話應該是違反紀律的,顯然他們兩關係不一般。
這時候大家可能都想起了吳建國剛剛進監室的時候的囂張。原來人家真的是有囂張的資本啊,這時候梁方的臉上是寫滿了尷尬,看著好幾個人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他,臉色變幻了幾下嘴裡咕嚕著幾句誰也聽不懂的他們的家鄉土話去到扎金花的那一桌了。但是誰都看得出他的不安,忐忑。
回到監室,夏幹部對黃裕新說:“晚上安排吳建國睡在前面。”
接過我手上的監室人員要打電話的清單,夏幹部說道:“有要打電話的快點,今年冰災嚴重,買東西都困難,號子裡冷,需要過冬的衣物的儘快叫家裡人送來。已經判下來的就不要打了,過年前還有一次起解,我們監室的四個判決了的都是刑期超過兩年的,不會在看守所這邊服刑,你們打了電話也怕送東西來的時候已經去了勞動農場了。”
“趙昌平,你還有別的電話換一個不?你姐夫我都打了好多次電話了,都說了不送不送,你還老是找他個啥?就沒有別的人了嗎?實在不行你直接找你姐姐不行嗎?”夏幹部看了看清單又說道。
“我不記得我姐姐的電話了!不然我找他個球!馬拉個幣的!”
“好,我再給你打一次,不過我估計打了也是白打,他是不會給你送錢來的。這一次再沒回應你就莫再要我打了,他不煩我還煩呢!”
事實證明夏幹部的估計正確無比,晚上藍馬甲送過來的回執裡趙昌平的後面的回覆是:不送。
“易九高,我X你大爺!”趙昌平仰天大罵。
吳建國的鋪位安排在第三鋪,梁方準備了很久的幾床還算厚實暖和的被子到了吳建國的鋪位上。那是他為即將啟改去勞動農場做的準備,無奈,這是我感覺到的梁方的情緒。
這裡再解釋一下“起解”,“啟改”。因為沒有人寫出來,我只是透過讀音來理解的,說的是看守所的在押人員在法院判決後不再上訴且過了十五天上訴期,由監獄系統決定去到具體什麼地方服刑,然後押赴各地的一種行為。當然這裡面的黑話基本上都是我透過讀音音譯出來的。
隨後的幾天梁方是忐忑的,小心翼翼的。
第二天下午,還在裝袋的時候,藍馬甲的推車又來到了監室門口,從打頭子尾子的那個口子裡遞進來被子衣服一大堆東西給了吳建國。趙昌平獲得一雙棉鞋的饋贈,結束了他每天穿涼拖鞋的日子。
當然,IC卡是少不了的,錢估計不少。等IC卡送到後吳建國找到許老闆,問他借了一條玉溪。拆開了給了藍馬甲一包,然後自己拿了四包出來,讓藍馬甲把剩下的五包煙送到一監給那裡的學習員。
按他自己後面所說的,當時他到一監的時候他告訴一監的學習員,他有個高中同學在看守所當管教幹部,並且說出了他的名字,然後一監學習員在值班民兵那裡問到了夏幹部的真名並且得到了夏幹部肯定的回覆後給過他幾包煙。並且在衝監的時候把他安排到了夏幹部管理的監室。
至於藍馬甲會不會從中中飽私囊,大致上是不會的,因為留在看守所服刑的都是刑期在一年以下並且判決下來離刑滿釋放的時間都不長的那一類人員。他們基本上都沒有外面的錢送進來,煙和加菜這一類的主要是靠各個監室的有錢人的接濟。是聰明的人一般不會做這種涸澤而漁的事的。而他們也因為可以在整個監區相對自由的活動,也會經常為監室裡的人打聽一些誰的同黨被抓了在那個監室等事實上無關緊要卻能讓在押人員感覺到很珍貴的訊息。更有膽子大的敢相互之間穿小紙條,當然這是要冒險的,被發現了的話三方人員重則要送去關禁閉,輕則腳鐐帶上。因為團伙作案的人串供的話那算是看守所的失職甚至是瀆職。
監室裡的日子大致上還是繼續單調重複的複製貼上。沒有因為誰的進來有多大的不同。
趙昌平穿上新棉鞋後不再時刻的吸鼻涕了,也能經常的找到吳建國討要到一支半支香菸,走路的樣子比以往有底氣多了。對於猴子和河北再次用紅梅棒子找他裝袋時候他基本上是嗤之以鼻的迴應,不過有時候也找他們討價還價。因為有了老鄉的託底,趙昌平對於紅梅棒子的渴望比以往少了很多,在偶爾的幾次的交易裡都是以一根紅梅棒子或者兩根芙蓉棒子做一盤貨而成交的。
藍馬甲顯然知道吳建國是一尊大佛,在沒事的時候經常跑到七監監室門口來找人聊天,黃裕新是個不怎麼喜歡和人交流的主,而吳建國在地位確定以後也沒有誰會要求他做多少事,看得出他是一個喜歡交流的人,於是多數時候的吳建國都是靠在鐵門上和藍馬甲隔著個柵欄在那裡抽菸、談笑,當然,煙是吳建國的。
黃龍和陳安平兩人的日常武學切磋在這一天繼續進行。
監室裡人仰馬翻,但是沒人出聲,留下一片狼藉過後下面的人只能在地板上把灑落的檳榔撿回篩子繼續裝袋。
眼看出貨時間就要到了,平時都有很多人裝完袋了在等著出貨,而今天居然沒有一個人完成,可見這兩廝破壞力之強。
黃裕新看不下去了,對著兩人喊道:“哎,你們兩個,快點把分的任務做完,別再鬧了,等下貨都出不出去了。”
“昌哥,給我把這四盤貨裝了!”陳安平聽到黃裕新的話後把分給自己的四盤檳榔端到趙昌平面前放在他還沒做完的檳榔上面。
黃龍一看,誒,不錯,這方法可以。每天裝檳榔多耽誤時間啊,這樣下去對我的武道修為提升可是大大的不妙。
有樣學樣的,黃龍也把自己的四盤檳榔送了出去。不過他沒像陳安平那樣薅羊毛死勁的薅一隻羊那樣,黃大俠把四盤檳榔分給了四個人。
趙昌平本來就手腳不麻利,每天基本上都是擦著線才能堪堪完成自己的任務。
而今天因為受到兩位大俠比武切磋的影響,能在出貨之前做完手上的活基本上是個奢望,這一下又來四盤檳榔那可就變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了。
“我自己的都做不完!”趙昌平小聲的抗議著。
“喲呵,上面的說話居然不能作數了呀?你是想造反嗎?”陳安平本來一直就很牴觸每天都有生產任務,但是礙於是夏幹部說的他也需要做事,每天也能心不甘情不願的按時做完。可這幾天和黃龍找到了新的遊戲專案,一下放飛自我了。<!--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