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她的手指,然後牽緊她的手。
陽光從枝葉中滲漏,他們兩手牽連的影子,也落在地面上。
*
在多洛珍的縱容下,黑色泥巴變得越來越粘人了,不僅如此還愛亂吃東西。
經常吃掉她的髮帶和衣服,多洛珍每次穿衣都下意識用光元術法試試,這是不是他變的。
發現有什麼東西能獲得她的注意,赤狄修就會吃掉,然後變成那樣東西,想獲得她同樣的目光和喜歡。
比如她編個花環戴在頭上,他就偷偷摸摸吃掉花環,然後變成花環安靜地待在她的頭髮上,等風一吹,他才假裝花朵搖曳,親暱地蹭蹭她的發頂。
再比如,多洛珍現在雙手叉腰,正和一隻兔子大眼瞪小眼。
她捉到一隻野兔,摸毛摸得愛不釋手,於是去找來一根胡蘿蔔,想逗它吃,結果赤狄修偷偷吃掉小兔,變成了它。
他兩隻兔爪抱著一大根胡蘿蔔,睜大澄澈明亮的眼睛看她,小口小口啃著胡蘿蔔,一臉可愛樣。
“哼,我不用光元術法也一眼看出來了。”
多洛珍說:“普通的兔子哪可能像你這樣故意賣可愛吃蘿蔔的?它們啃起蘿蔔來都傻傻的。”
小兔聽到這,表示受教,馬上變得一臉傻樣,痴痴呆呆地大口啃蘿蔔。
多洛珍:“……”
“算了,你還是放過兔子吧。”
赤狄修這才從兔子身體裡出來。
以後再發現他亂吃東西,多洛珍就塞他一根胡蘿蔔。
他們沒有固定居住的地方,像自由自在的風,有時去到乾燥的荒漠,有時走上嚴寒的冰川,有時順著水流來到汪洋大海。
在不同的景色中,不變的是他們。
*
午後休息,多洛珍經常拿著幾張術籍殘紙研究,這是她離開國城前,到艾倫諾住處蒐羅出來的。
很多黑元術法,艾倫諾又不是天生就會,肯定是透過某些方式學習,而他作為神殿大祭司,又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學。
多洛珍估摸著他是在自己的住處暗中自學,要不然他為什麼極少允許別人去他的住處,連傭人都不任用。
赤狄修蒐羅房間和普通人不一樣,他每個角落都能搜查到,暗格暗道都會被他發現。
因此多洛珍輕而易舉從艾倫諾的住處找來有關黑元術法的術籍。
多洛珍想透過學習黑元術法,掩蓋自己體內的光元素,因為赤狄修再黏她,他本質上還是黑暗穢物,觸碰她會被灼傷。
他還以為她不知道,每次虛弱了就自己偷偷潛入湖底吞淤泥,淤泥裡的穢物很多,以供他恢復。
術籍殘角缺頁,上面寫得都是古老的符形,多洛珍研究很久,才摸透一點。
極少部分的人先天自帶元素,也只能學習自身元素對應的術法,若是刻意去練其他元素,會比靈魂抽離還痛苦,且失敗機率極大。
更別說像多洛珍這樣,天生自帶光元素,去學習與自己相剋的暗元術法,一個不小心就會有生命危險。
多洛珍本來是提著一顆心來學,但她在進行暗元術法習練的時候非常順利,身體也沒有遭到反噬。
她思來想去,才想起系統賦予的勢運,能幫助她做成一些想做的事。
多洛珍腦子靈光一閃,突發奇想讓赤狄修也照著術籍習練。
沒想到赤狄修比她還順利,進步飛速,主要還是基於他現在滿身暗元素,黑暗穢物隨他調動印陣。
日子一天天地滑過。
多洛珍已經能夠很好地用暗元術法掩蓋身上的光元素,不再傷及他。
她也發現,赤狄修獻祭了自己的靈魂和軀體,他能變成任何一樣東西,唯獨不能變成赤狄修自己。
雖然多洛珍喜歡任何形態的他,但他總因為淤泥的自己,而感到自卑自厭,低落到塵埃裡,甚至患得患失,擔心她終有一天會拋棄這樣骯髒的他。
在這一點上,多洛珍不知道該怎麼辦。
好在赤狄修能領悟習練術籍最難的後半部分,他學到關於身體和獻祭的各種術咒,並且做到融會貫通。
某天晚上,他趁著多洛珍去湖邊沖泡,嘗試使用術咒,暗光消失,他從淤泥形態,變成人的赤狄修。
但是——
赤狄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腳。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多洛珍站在他的身旁驚叫一聲。
多洛珍原本是走到湖邊,但忽然又想和赤狄修說句話,於是折返回來,這一回來,沒看到熟悉的淤泥團,只看到一個眼熟的男人光身坐在草地上愣神。
“修?”
赤狄修回過神來,連忙抱膝蜷起,背過身去,擋住關鍵位置。
多洛珍輕咳一聲,臉熱地別開視線。
突如其來的尷尬。
赤狄修兩手環膝,頭埋在臂彎間,脊背彎出弧度。
他沮喪地想,她錯開視線,一定是覺得他的身體難看,不會喜歡這樣的他。
他的身體並不健壯,臉也算不上有多好看,她會不會討厭他,以後不願意和他待在一起了?
赤狄修精神緊張,時刻留意她的動靜,害怕她轉頭就離開。
安靜許久,多洛珍覺得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他不是總卑微至極麼,不是總擔心她不要他麼,那乾脆把一些事情坐實,不再讓他日夜處於無措害怕的不安之中。
想到這,多洛珍坐在草地上,靠近他的背後,雙手環住他的腰。
赤狄修全身肌肉瞬間緊繃,腰線收緊。
多洛珍閉眼,忍著臉上的熱度說:“既然都這樣了,那不如把該做的事情做了?”
赤狄修還僵在那裡,腦子遲鈍,不明所以:“嗯?”
多洛珍一咬牙,直接將他摁倒。
赤狄修看著她的動作,才明白接下來要發生的事,頃刻臉漲紅到脖子根。
“……不……不不……”赤狄修連話都說不清楚。
多洛珍瞪他一眼,臉也是紅的。
看她生澀笨拙,赤狄修磕磕巴巴說:“……要、要不……我……我來?”
多洛珍羞憤至極,語氣頗兇:“躺好,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