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夫婦回來的那天，正好是沈桃十五歲的生日。

沈桃一早就穿好了過生日穿的黑色小西裝，站在院門焦急地等待著。

黎清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打定主意要找他好好談一談。這樣一個心智不全的小孩子，根本就離不開父母的疼愛。

就算他對他再好，教他的再多，也比不上父母給予他的親情和愛護。

沈桃在院子裡等到花都蔫了，夫妻兩人也沒有回來。黎清正想著先把他哄回來吃午飯的時候，就看到沈桃蹲身子，一個人默默地哭了起來。

黎清心疼極了，只好把他抱進懷裡溫柔地哄著。

“哥哥，爸爸媽媽是不是不要我了......嗚嗚......媽媽天應該帶我去遊樂園玩的，那裡有比小白大很多的小馬，一閃一閃地還會動，桃桃每次都玩的開心了。”

“媽媽為什不回來呀，還有爸爸，他沒有給我買禮物，沒有給我買冰激凌......”

黎清聽他哭得心都要碎了，抱著他就想往屋裡走。但他沒想到的是，一向最聽他話的沈桃怎都不肯跟他回去，不管他說什都固執地站在那裡等。

黎清拿他沒辦法，又怕他哭壞了身子，只找了許多氣球來，在烈日陪他玩起了吹氣球的遊戲。

玩了將近兩個小時，黎清熱得滿頭大汗，但終究是等來了姍姍來遲的沈家夫婦。沈桃看見陳菲的那剎那，整個人的眸子都亮了，歡喜地拿開了腳邊的氣球，飛速地向她奔去。

卻並沒如想象中一般，撲進媽媽溫暖的懷抱中。

是沈恪的手擋住了他。那隻手輕輕地隔在他和媽媽微微隆起的肚子之間，就像是隔開了兩個完全不的世界。

黎清不置信地睜大了眼睛，沈桃卻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他搖晃著沈恪的手臂，歡喜地說著，“爸爸媽媽，桃桃好想你啊！”

陳菲有些不然地笑了笑，用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她拉著沈桃的手向前走去，卻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紅氣球。

“啪”的一聲，氣球爆了。紅色的碎片漫天飛舞，像極了破碎了便再也拼不回的心。

“媽媽，你看我最近學會了好多東西啊，”沈桃獻寶似的拿給她一堆紙模和草稿，“老師教我認字，教我畫畫，還誇我學得快呢！”

陳菲低著頭看了一會，又被沈桃搖晃著手臂問道，“媽媽，一會你還陪我去遊樂園嗎？”

“媽媽天有點累了，次再帶你去好不好？”

沈桃立刻就失落起來。他有些難過地摸著小馬的頭，呢喃道，“其實我只要小白就夠了。”

陳菲不明所以地抬起頭，和丈夫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而明白沈桃什意思的黎清也無意解釋，只是對著窗邊輕輕地嘆了氣。

用過晚飯之後，沈家夫婦便把他叫到了書房。年輕的Alpha緊抿雙唇，聽著女主人說道，“黎老師，最近要麻煩您再多費費心了。”

“這多年，我原本已經不抱什期望了，”陳菲說著摸了摸己的肚子，“上天還是眷顧我了。”

“這個孩子很健康，各項指標都是正常的，我，我實在是沒有辦法放棄他。”

黎清看著眼熱淚的女

主人，突然間就不知道該說什了。他很想為沈桃爭上一爭，那又有什用呢。

一邊是心智無法成熟的智障，一邊是各項指標都正常的新生，孰輕孰重，這對夫婦早就已經在心中有了答案。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這殘酷現實，然而最悲哀的地方就在於，他明明知道，卻什都阻攔不了。

“沈桃很乖的，”他竭力保持著己的冷靜，“他需要你，哪怕你把愛分給他一點也沒關係。”

“我知道，”漂亮的女主人深深地嘆了一氣，“只是他身上有太多不控的因素，這讓我感覺很緊張。他表達喜歡的時候，會從很遠的地方撲向我，不會顧及我的身體是否夠承受。他開心的時候，會興奮地喊叫，也不會顧及我是否需要安靜的環境。”

“黎清，你知道害怕的滋味嗎？過去的十幾年，我和沈恪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生活就像一潭死水一樣波瀾不驚，上天卻突然把這個孩子送給我，讓我如履薄冰，戰戰兢兢，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去做孕檢的那天，天空在我的眼前變了很多種顏色，我看著又灰變藍，心情就像坐過山車一樣上上，難以平靜。這些天我跑了無數醫院，就是想確定早已得到的那個結果，是真實且準確的。”

“絕望後的希望，是這世界上最歡喜也最駭人的事情。我不敢犯錯，不敢去賭，我必須要盡全力保證他的安全和健康。”

“只是幾年的時間而已，等他大一點，會走會跳了，我就不用這擔心，就以把他帶回來，和桃桃做伴了。”

黎清心裡悶得說不話，沉默良久才說道，“那沈先生呢，以多回來陪陪他嗎？”

“我每個月都會回來，”沈恪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沉穩，“分居只是暫時的，我會好好和他解釋的。”

“好，”黎清不覺地苦笑了一，“把真相告訴他也好，省了他每天都傻乎乎地跑去等。”

十五歲的沈桃不知道這個新生命的到來對他意味著什，他只是有些難過地抓緊了沈恪的手，“爸爸，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男人的眼睛紅了，他把他緊緊地抱在懷裡，溫聲哄道，“只是暫時的，就像那些小朋友去參加集訓營一樣，只要一年多，媽媽就以回來看你了。”

“是，我會想媽媽的，”沈桃不控地流了眼淚，“我也喜歡爸爸，我還是會想媽媽，很想很想的。”

沈恪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他何嘗不清楚沈桃對於妻子的依戀，很多事情，並不只是清楚便解決的。

這些年他的妻子受了太多太多的委屈，也承受了太多嘲諷和憐憫的目光。她實在是太想要一個健康的孩子，來慰藉己這些年受到的苦痛了。

“每個月底，我都帶你去看媽媽，好不好？”

沈桃抽了抽鼻子，終究是點頭答應了。他給了陳菲一個象徵著離別的晚安吻，然後躺在黎清的身側問道，“老師，你有弟弟嗎？”

黎清搖了搖頭，沈桃便又嘆氣道，“那我真的好羨慕你啊。”

黎清心裡一酸，忍不住把他牢牢地抱在了懷裡。“羨慕”這個詞是他上週才教他的，那時候的他又怎會想到，沈桃會在這樣的情況使用這個詞呢

。

沈桃哭累了，被他抱著沒一會就進入了夢鄉。黎清聽著那綿長的呼吸聲，只覺得心裡空的那一塊也終於得到了填補。

淡淡的薄荷朗姆香在臥室內散發開來，年輕的Alpha放棄了對資訊素的控制，輕聲地呢喃道，“桃桃，快點長大吧。”

“等你長大了，就再也不用羨慕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