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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三清晨,烏雲在粉牆黛瓦的蘇州古城區上空滾過去,天上撒下來幾滴雨點,落在母司那輛正在行進的Polo的擋風玻璃上。
街道有些冷清,馬路邊上新掛上去的兩排像糖葫蘆似的紅色燈籠串,在風中微微地搖晃,倒是能帶來一些過年的氣息。
突然,一輛紅色的尼桑350Z跑車開到了母司那臺Polo的正前方,然後它非常拽地放慢了車速,搖下了車窗,接著一隻手伸出窗外,那隻手就像母雞啄食一樣,向前方點了幾下。
母司明白了,這輛350Z向自己發起了挑戰,母司知道,此時,只要自己一加速,這輛350Z就會加速。
然而,母司是去走親戚的,車上載了老媽、大老婆和不滿六歲的兒子,後備箱裡還塞了滿滿一箱子東西。而那輛350Z上,母司看得真切,就坐著兩個小男孩,
想到老媽坐在邊上,母司抑制住了自己的衝動,決定今天無論如何不在老媽面前呈現真實的自我。
因為母司的車花枝招展,所以時不時在路上遇到其他改裝車或跑車的挑戰。比如等紅燈時,停在旁邊的車把車窗搖下來,坐在裡面的人拋過來一個媚眼,或者朝前方努努嘴,或者轟幾腳大油門,那就是來挑戰的。對於這種挑戰,母司一般都跟他們玩玩。
過年前母司就在上海遇到過一次印象很深的挑戰。那天母司在上海辦事,拐上滬閔高架路不久,就聽見後面有些躁動,母司看了看後視鏡,發現後面有輛黑色Z4一直在超車,向自己漸漸靠近。母司突然意識到,這輛Z4在追自己。
意識到Z4在追自己,母司便放慢速度,饒有興致地等Z4追上來。Z4果然很快就上來了,和母司的Polo並排。母司決定應戰,首先搖下了車窗,隨後,Z4的車窗也緩緩降落,母司再看過去,不覺吃了一驚——Z4的司機竟然是一個長髮飄飄的女孩子。
母司在公路上偶遇的挑戰者中,還從來沒有過女孩子。
正所謂“好男不和女鬥”,母司猶豫了,想最後再確認一下,卻從女孩的眼神裡讀到了一絲輕蔑。大概女孩認為,她的Z4是真正的跑車,而母司的花蝴蝶Polo是偽跑車,所以要跟母司比比。就在母司還有些愣神的當兒,Z4的發動機咆哮起來,率先飆了出去。
這還了得,社會主義鋤強扶弱按需分配的優越性哪裡去了?別說你一輛四缸的Z4,四明山上,八缸的R8都被母司幹了,而且使用了各種體位。再說母司的偽跑車前一陣兒剛剛刷過CPU,加速又有所提升。於是,母司“咣”的一腳踩下去,油門就到底了。
Z4和Polo在車流中穿梭,轟鳴著一路狂飆,從滬閔高架一直飆到了A4快速路。畢竟母司還是技高一籌,在A4快速路上插到了Z4的前面。雖然女孩開的是跑車,可在高架上飆車,要避讓其他車輛,要有膽量,要有反應速度,她就不是母司的對手了。當母司意識到自己離要去的目的地越來越遠時,反正Z4已經被幹了,便放慢了車速。後視鏡裡,母司就看見那Z4依然狂奔著追了上來,母司便把車窗搖下來,手伸出車外揮一揮,算是說了再見,然後方向盤突然一打,從一個出口下了高速路。Z4沒來得及變道,衝過了出口。
此時,350Z還是慢吞吞地開在Polo的前面,繼續向母司挑戰。
從技術的角度分析,母司就不想跟他們飆。從家庭和諧的角度分析,母司更不想跟他們飆。因為母司身邊正坐著全家中最反對母司飆車的老媽,母司老媽雖然無法二十四小時監控母司的行為,也無法因為母司飆車,對母司採取強制措施,但她一旦嘮叨起來,對母司來說就能起到“是可忍,孰不可忍”的效果。
350Z裡的小男孩又把手伸出了窗外,向前麵點啊點的。
母司看了一眼本車的鎮車之寶——老媽,更加堅定了不跟兩個小男孩飆車的決心。然後,兩個小男孩明顯有些著急了,他們還是想等母司開上來,車開得非常慢,母司索性開得更慢。兩個小男孩終於受不了了,轟了一腳大油門,紅色的350Z一溜煙不見了。
這年春節,“今年過年不收禮,收禮只收腦白金”的廣告語傳遍千家萬戶,母司則是“今年過年不飆車,飆車只帶我自己”,算是負責任地過了一個和諧的春節。
年初三黃昏,溫暖的風在泰國蘇梅島一家海灘度假酒店的上空吹過。方自歸拉開窗簾,看見外面天藍色的泳池在微紅的夕陽下一閃一閃的。
遠處的大海是一片湧動的青色。幾棵棕櫚樹高高地站立在白色的沙灘上,好像幾座黑色的風車。一條小鯊魚在水底漸漸向岸邊接近,閃爍著灰色的光亮。山坡頂上的一座建築,像一座在綠色海洋中的城堡泛著黃色的光。
剛剛和秋依激情過,也是喝多了酒,方自歸忍不住問了自己第一天認識秋依,在秋依家住了一晚後就想問秋依的一個問題:“認識我之前,你有過多少男朋友?”
“Hardtosay.”秋依的回答輕描淡寫。【譯:難說。】
“大概多少呢?三個?五個?還是……?”
“這個重要嗎?”
方自歸認為這個是重要的,可看到秋依臉上的表情,方自歸只好暫時認為這個不重要了,“嗯,已經過去的事情,沒那麼重要。”
“我都從來不問你的過去。”
“但我還是可以參考一下。比如你和前男友分手,是什麼原因呢?”
“不合適啊。我前男友,就我跟你說過的那個理想主義者,分手一年了,偶爾也會一起吃頓飯,同行嘛。但我們沒有什麼曖昧,沒有bodytouch,每次他都能帶給我一些新的資訊,每次都能看到他的新變化。現在從朋友的角度,我還是很欣賞他的。他三十歲的時候就敲鐘了,他投的專案就上市了,他的邏輯很好,反應速度很快,但他現在結婚了。”【譯:身體接觸】
“這麼好,怎麼還分手了呢?”
“戀愛和結婚還是兩碼事。”
“為什麼這麼說?”
“結婚,你要接受他的家庭,接受他的家庭對你的要求。溫州人就非常的重男輕女,他們理想的太太,就是你要在家相夫教子,一直生孩子,生到有兒子為止,然後要跟公公婆婆一起住。”
“嗯,你不要成為男人的附屬品。”
“對。我再愛你,也不能因為你喪失自我。”
這一點,方自歸倒是贊同的,雖然方自歸漸漸覺得,自己與秋依在三觀上有些不不合。
在泰國的最後一天,幾乎一直在下雨。這樣的天氣,在泰國也蠻少見的,方自歸和秋依就一直躲在酒店裡。晚上,方自歸和秋依開了一瓶紅酒,泡在能看到海景的酒店酒吧裡。
“沒想到下這麼長時間雨。”秋依道。
“這次旅行,就結局不太完美。”方自歸道。
“我旅行中印象最深的一個夜晚,反而就是下雨天。”
“在哪兒啊?”
“那次在雲南,一群客人圍著一個火爐喝茶聊天。這是我印象特別美好的一個畫面。”
“圍爐夜話,分享人生。”
“就瞎聊,沒有任何目的性的瞎聊。”
“為什麼對這種瞎聊印象很深呢?”
“畢竟每個人互相都不認識。你吹牛也好,說真話也好,別人都不會去了解。就是你可以展示一下真實的自我,但又可以偽裝一下自己。”
“你是怎麼玩的呢?”
“我是真實的自我。”
“你一貫如此嗎?”
“不是。我很多時候都不是真實的自我,比如上班的時候,很多情緒就要去掩飾,你要裝得更專業。”
“我跟你恰恰相反,很多時候我都是真實的自我,包括上班的時候。”
“你是創業者,我是打工者。”秋依抿了一口紅酒,“不一樣的。”
方自歸心裡想,談情說愛的時候,她是真實的自我嗎?
離開泰國的時候還是陰雨天,等飛機降落在浦東機場,方自歸卻發現上海倒是陽光普照,萬里無雲,只是氣溫比泰國低多了。方自歸和秋依打車到了秋依家裡,整頓一下,兩人去喝下午茶。喝完茶,方自歸就要開車回蘇州,開始新一年的奮鬥了。
坐在茶室室外的座位上,曬了一會兒太陽,方自歸笑道:“國產的陽光,也挺溫暖燦爛的啊。”
秋依咯咯笑起來,然後就沉默了。
“在想什麼?”方自歸問。
“我想和你多聚,可接下來我有很多出差,而你要在你的工廠裡閉關修煉,怎麼辦呢?”
“人間四月天的時候,我就會出現的。”
“那還要兩個月。”
“這中間如果你特別特別想找人傾訴一下,我也可以按照特殊情況處理,比如我飛到你出差的城市。”
“哪方面的傾訴啊,心理上的還是生理上的?”
方自歸心想,到法國留過學以後,中國的女生大概就不再有傳統中國女性的含蓄了,“哦......隨便你選擇哪個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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