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亨二年李弘就因癆瘵纏身而不能勝任監國重任, 加之李治自上元二年正月起風疾加重, 有意禪位, 以致李弘操勞過度, 使舊病加劇,最終病卒。
病入膏肓者,底子早已掏空, 即便是孫思邈這位藥聖在這兒也是無力迴天。
李弘病卒, 李治一時難以接受, 當場暈倒, 殿內又是一陣混亂。
待李治醒來時已是次日午時,洛陽宮內的公公宮女皆是行事匆忙,不敢停留嬉鬧。
上元二年四月二十五日, 皇太子弘駕臨洛陽宮綺雲殿, 猝然離世,年僅二十三歲。
不過短短一夜, 李治鬢髮發白, 神情恍惚。
“弘兒……”武氏悲痛, 雙眼蒙上一片水霧, 她有些不願相信自己最優秀的孩子就這樣去了。“弘兒……”她就站在棺槨外, 看著換上太子朝服的李弘躺在棺材裡面。“阿孃的好孩子, 你起來好不好……”
此時此刻,李思與楊祈涵就在殿外,她們看著殿內的婦人淚流滿臉,哭得撕心裂肺。
兩者不過幾步距離,可她們二人卻不曾邁開步伐進去,總感覺腳下有千斤重量,難以前行。
最終,她們還是沒有入殿,反是去了御花園內。
楊祈涵看著園中盛開花朵時,就感覺一塊石頭堵在心口,十分難受。“若是我早到一些,太子哥也許就不會……”
“此事與你無關。”李思連忙反駁,不經想起年幼時的李弘病發模樣,“太子哥哥自幼體弱,更身染惡疾……他突然離世讓我們措手不及,你能將孫神醫帶來,也不過是延遲了太子哥哥在世時辰……能多活些時刻也是好的……”
“青鸞……”楊祈涵看不得李思難過的模樣,伸手將李思抱在懷裡,輕輕地拍著李思的後背,像是在安撫一般,“太子哥不在了,可我答應他的承諾,我一定會做到。”
“我有些愧疚,明明都已經趕過來了,為什麼沒有見到太子哥的最後一面。”楊祈涵覺得自己當時肯定是腦子壞了,明知道李弘也許可能過不了那一關,還偏偏跑去休息做什麼。“青鸞,太子哥他走的可算……”
“太子哥哥走的還算安詳……”李思一想昨日自己被彌留之際的李弘拉著時的樣子,眼裡的淚水都有些忍不住了,“世事難料,祈涵你不必太難過……”
“……我……”楊祈涵這下被李思的話給堵得說不出口,此時做難過的不應該是懷裡的人嘛。自己明明是想安慰李思的,結果卻被李思安慰。“太子哥……我是說青鸞你有見到太子哥最後一面嗎?”
“嗯……太子哥希望我們能夠照顧好嫂子,不要讓她受了委屈。”
“……恩。”
楊祈涵覺得疑惑,裴氏作為李弘髮妻,更是李治與武氏特意挑選出來的太子妃。如今李弘不在了,裴氏作為遺霜他們自然會多加照拂,那裡還需要李弘自己親口提起。
“太子哥說嫂子已有了身孕,如今也才一兩日罷了,還未與阿耶阿孃提起。”
“什麼?!!!”楊祈涵活脫的一副受到驚訝模樣,她明明歷史上的李弘是沒有子嗣的,要不然李隆基也不會被女皇過繼過去給李弘當嗣子。
“此事牽扯甚多,祈涵你的身份不適合多加參與。等各方面落實,我再告訴你。”
如此,楊祈涵也不再多言,反是說起別的事情來。
在其位謀其職,楊祈涵是洛陽城內唯一的禮部官員。皇太子弘的停靈儀式自然是由楊祈涵準備,等李治車架返京時,李弘靈車也是緊隨其後。
時過半月,車架抵達長安。
長安城內官員在外行迎架禮,恭迎李治回京。
李弘的遺體被送入東宮,不過片刻,東宮內外懸掛白紗,正殿已改奠堂。
裴氏此時已換了白衣跪在一旁,她看著前來拜祭的朝中大臣,隨即回禮。
前來拜祭的自然不只是朝中大臣,更有李家子弟。
李思與楊祈涵來時已經是午時之後,二人拜祭之後,被裴氏留下聊話。
準確來說,被留下的人只有李思一人,至於楊祈涵則是留在偏殿內喝茶等候。
以楊祈涵的身份的確不適合插手裴氏的事情,在世人眼中她畢竟是安定公主的駙馬,她若是跟裴氏私下相處幾日,指不定會流言四起,這對李弘與裴氏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更何況,楊祈涵也不想讓李治他們心生厭惡。
李弘的遺體在東宮停靈,朝堂之上卻因他吵開了。
當今天皇陛下要追封皇太子李弘為皇,堂上諸臣起先並不同意,李治又是執意如此,這一來二去也就陷入僵局。
五月初旬的早朝,李治再次提起追封李弘為帝,此時朝堂之上並無反對之聲,反是叩首高呼聖明,想來是已經與朝中大臣商談過的。
五月二十五日恰逢太子弘病逝滿月,李治親下詔令詔告天下,“朕肅承鴻緒,無忘馭朽之懷;虔奉聖謨,每切臨深之懼。幸以穹昊垂祐,宗社降靈,公卿盡葉贊之謀,黎庶遂懷生之望,故得乾坤交泰,日月休徵,垂衣而晏九瀛,端拱而家**。方將回鑾峒岫,體高尚於軒皇;脫屣汾川,追逸軌於伊後。成功弗處,思遵象帝之規;守器斯傳,用申知子之授。皇太子弘,生知誕質,惟幾毓性。直城趨駕,肅敬著於三朝;中寢問安,仁孝聞於四海。若使負荷宗廟,寧濟家邦,必能永保昌圖,克延景歷。豈謂遽嬰霧露,遂至彌留。顧惟輝掌之珍,特切鍾心之念,庶其痊復,以禪鴻名,及腠理微和,將遜於位。而弘天資仁厚,孝心純確。既承朕命,掩欷不言,因茲感結,舊疾增甚。億兆攸系,方崇下武之基;五福無徵,俄速上賓之駕。昔周文至愛,遂延慶於九齡;朕之不慈,遽永訣於千古。天性之重,追懷哽咽,宜申往命,加以尊名。夫諡者行之跡也,號者事之表也,慈惠愛親曰孝,死不忘君曰敬,可諡為孝敬皇帝。仍遵典故,式備徽章,佈告遐邇,使知朕意。”
加諡為皇的李弘自然不會陪葬乾陵,李治特定東都郊外緱氏縣為陵,命工部以天子禮節修建陵墓,禮部侍郎駙馬都尉楊祈涵隨行監督。
陟彼景山,松柏丸丸。
景山處伊洛與萬安山之間,遍山松柏,鬱鬱蔥蔥。此地通洛陽,連長安,入登封的大道,晉建安七子曹植曾言:餘從京城言歸東藩,背伊闕,越寰轅經通谷、陵景山,日既西傾,車殆馬煩,邇乃稅駕乎蘅臬,未駟於芝田,容與乎陽林,流眄乎洛川……
修建陵寢時間緊迫,李治又期望李弘能早日入土為安。這一來二去的楊祈涵便將人分為兩撥,分批行事,直至八月初時,陵寢已修建完畢。楊祈涵派人快馬回京稟告,同月下旬孝敬皇帝李弘入陵,工部閉合斷龍石。
楊祈涵回長安時已是八月中旬,先是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