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笑。

“看來奶奶真的老了，我們阿市也到了喜歡女孩子的年紀了。”幸村老夫人調笑了自家孫子一句。今天她是作為親王孫女的花道老師來現場進行指導的，生日宴上桂宮摩子會進行花道表演助興，她負責從旁協助。

喧鬧的宴會廳，滿室的名流貴族，各個盛裝出席，或低聲談笑，或舉杯酌飲。

與其說大家是來慶賀桂宮親王的壽宴，倒不如說是來交際拉攏人脈的。畢竟，像這樣把全日本所有頂級的家族聚集在一起的場面並不多見，為了自身家族的利益，這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機會。而這些人裡，表面看起來是一樣的地位，實際上，卻也分了等級。

比如，神奈川京極家，日本為數不多的華族後裔，就處在這個圈子的最上層，是其他家族暗地裡努力巴結的物件。凜音和京極陸一直乖乖跟在父母身邊，陪著他們應付起那源源不斷一波又一波前來寒暄的人。

“凜音，陸，過來這裡。”喊他們的是這次宴會的主人桂宮浩仁親王，他身邊站著京極英夫。

幸村精市跟著奶奶搬運花材的時候，正好看見了這一幕。

因為親王的出聲，全場安靜下來。櫻色和服的小女孩牽著和她有七成相似的男孩穿過人群，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他們身上，而她卻像是沒有察覺般從容地走到被眾人圍住的老人身前，甜甜地說，“親王爺爺，是想凜音和小陸了嗎？”

凜音，她叫京極凜音。

這個名字，就像是蒲公英的種子，悄然落進幸村精市的心裡，生根發芽，無知無覺。

席間通宵沒睡的凜音，連連哈欠困得睜不開眼睛了，她偷偷找到京極陸幫她打掩護，自己跑出宴會廳找了個無人偏僻的角落，準備靠著迴廊的柱子眯一會兒，卻不想撞破了小情侶約會，靜謐的禪宗庭院中，女孩紅著臉，靦腆道，“這是我親手做的乾花書籤，希望你不要嫌棄。”

凜音認識她，是浩仁親王的孫女桂宮摩子。在更小的時候，她們甚至經常一起遊戲。

男孩溫柔淺笑，珍重地接過，“摩子做的，我都捨不得用了呢。”他聲音裡的曖昧語氣，就像是夾雜著月季花淡香的暖風，輕輕滲入髮絲的感覺。女孩漲紅了臉，轉身跑走前，留下一句，“你喜歡就好。”

男孩站在原地，藍紫色的發隨微風輕輕搖曳，他攤開掌心看了看那巴掌大小精緻的乾花。毫不遲疑地握拳，捏緊，再攤開，他的手裡，只剩下紫色的碎片，湊近吹氣，那些碎片粉末紛紛揚揚地被風吹起，散落到地上，再也拼不出最初完整漂亮的模樣。

凜音驚住。他不喜歡嗎？那為什麼還說捨不得用呢？

有風吹過，凜音頭頂上，廊簷掛著的風鈴發出叮叮噹噹古樸的聲音，男孩轉過頭，在他輕輕抬眸望向她的一瞬間，凜音這才看清了他先前揉碎乾花時的表情，傾斜的唇角邊凝著一絲冷意，他如霧般的眼底有一抹顯而易見的不耐。

眸光微動，半秒的停頓後，他朝著凜音走來，褪去天使的羽翼，展開黑色的翅膀 。

下一秒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精緻白皙的臉，也許此刻，他的輪廓還稍顯稚嫩，但這並不影響，他精美絕倫的五官。再下一秒，背上傳來一陣疼痛，這人推了她一把，把她控制在廊柱與雙臂之間的狹小空間內。敏感的凜音聞到了危險的氣息，她脫口而出，“你弄壞書籤的事，摩子絕對不會知道。”

緊接著有笑聲，從他薄美的唇邊輕輕溢位，彷彿一株開在晨曦中的黑色睡蓮，邪惡、黑暗。

“就算你去說，摩子也不會信你的。”幸村的笑容很美，帶點殘忍的美麗，“因為我會告訴她，是你弄壞的。”

“……”凜音直接無語，這個人真是卑鄙無恥。

“這麼廉價的細工花簪一點都不合適你這樣的大小姐。”他移目至凜音髮間。

聽到這個惡魔貶低小陸的心血，凜音冷眼，“你管不著。”

“你錯了，”他唇角勾起邪惡的弧度，“我們以後的關係，一定會變得很親密呢。”

“……”

什麼跟什麼嘛，神經病！

凜音推開男孩跑回了宴會廳，不知為何，面對這個人的時候，她有種被扼住喉嚨的窒息感。

第15章 幸村君，我只是來還貓的（三）

晚上回到家，凜音在橋本奶奶的幫助下換下了厚重的振袖和服，穿上睡裙關掉壁燈，凜音跳上她想了一整天的床，臉貼著柔軟的枕頭，迷迷糊糊間京極陸拉開了門，“姐姐，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嗎？”他赤足站在那兒，伴著外面一下接一下的雷聲，瑟縮道，“我怕。”

凜音自然是不怕打雷的，望著京極陸一副受了驚的小兔子模樣，她笑著往裡挪了挪，向站在門邊的京極陸招了招手，“快來吧。”

京極陸一聽喜上眉梢，馬上爬到床上，緊挨著凜音，姐姐身上有很好聞的木樨花香。

“下個學期開始，姐姐就能和我一起上學了是嗎？”他輕輕開口。

“嗯，是啊。”母親芸子為了讓她好好休息，幫她辦了半年的休學在家養身體。

“都怪我，如果不是因為我，姐姐身體也不會變得那麼差。”京極陸一直都知道，凜音是因為救他才會在醫院裡躺了好幾個月。

凜音轉過身，黑暗中她看不清男孩的表情，但她能從語氣中感受到他的自責內疚。

“傻瓜，都和你說了幾百次了，你是我最寶貝的弟弟啊，所以，”她捏了捏京極陸的臉，摟他入懷，“沒關係的。如果你真的心疼我，那在我嫁人之前就拜託小陸照顧我好不好？”

“不許！”京極陸忽然生氣，“姐姐不許嫁人，我可以照顧姐姐一輩子。”

“我不嫁人，那你也不娶老婆不找女朋友了嗎？”

“嗯，我不找女朋友，我會一直一直和姐姐在一起，永遠陪在姐姐身邊。”

“小陸這麼說，我可是會當真的，萬一你以後反悔了怎麼辦？”

“我絕對不會反悔。”男孩加重了語氣。

“那你發誓！”

“好，我京極陸發誓，如果以後我找女朋友的話……”

那晚的凜音真的很困了，後面他們說了什麼，已經有點記不清了。但是七年後的她清楚地認識到，京極陸就是個徹徹底底的大騙子，說好的永遠不離不棄，說好的一輩子在一起，說好的不找女朋友，全都是騙人的！從前那個稚氣未脫的小男孩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長成了如今足以迷倒萬千少女的天才少年，在不斷換女朋友的同時，也開始和凜音生分了。

這樣的生分似乎是從她來初潮後，凜音偶爾回想起那次烏龍，都還覺得好笑。

國一那年，某天早上醒來她肚子疼得厲害，只能虛弱地喊京極陸的名字，他早早站在門外等著凜音上學自然很快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