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期心裡一緊,失聲叫道:“青瞬!”
青瞬知道意思,立刻起身,“太后放心,陛下身邊有護衛,想必無恙,奴婢這就叫人去看。”說著就去了車外。
車伕趕得快得多了,馬車也顛簸起來。佳期攥住桌沿,麻意從指端瀰漫上來,心裡多少有些茫然,因為皇家的車素來是皇帝先行,太后次之,再後頭就是攝政王。
朱紫庾十分緊張,要起身去掀簾看,聲音發抖,“聽著像是後頭……王爺的車就在後頭,這可怎麼辦?……”
佳期也不知道怎麼辦,臉上慣例鎮定得漣漪都不起一個,實則胸口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只能按住她。但朱紫庾用了些力氣,帶了哭腔,探身去掀簾子,“太后,我去看看……”
佳期不言語,按住她的手腕。這時,青瞬已折回來了,臉色很不好看,“刺客有四五人,還在遊竄,所幸陛下在前頭,並沒有事——朱小姐,先莫要動,刺客還在外面,王爺那車裡都是血,當心嚇著。”
她不說還好,話音一落,朱紫庾臉色猛地變了,大力掙開佳期的手站了起來。她動作太急,小几上的茶水叮叮噹噹落地,茶湯傾了佳期一身。
佳期眼看著朱紫庾三步兩步推開車門,跳下車去。她動作利落,像是要奔向什麼命運般未知的東西似的,又或者只是佳期的幻覺,那動作像極了那年冬天她用力推開窗,窗外是長京的大雪,有一個人——
青瞬忙過來清理她的衣裳,“娘娘,燙不燙?”
佳期木木的沒有反應,半晌才看了她一眼,“……人是怎麼死的?”
腳步雜沓,有人大力推開車門,那個圓臉姑娘嚇得尖叫了一聲,外面有人喊著:“陛下!外頭還亂著,陛下這樣走出去可如何是好——”
來人正是裴昭。裴昭站定,車裡的人立時跪了一地。他看見佳期全須全尾地坐著,方才鬆了口氣,“母后,兒臣在前頭聽見了,連忙過來,所幸母后沒事……母后?”
佳期呆呆看著他,心知自己不大對頭,只好把鬆不開的拳頭藏到衣襟下,咬著牙逼自己說話,一字一字往外蹦,“多謝陛下掛心。外頭情勢未定,刺客還在……”
話沒說完,她猛地轉回了頭,因為又是幾聲撞擊聲,原來那幾個刺客在前頭皇帝的馬車裡再次撲了個空,立刻飛身掠了回來,直襲向太后的鑾輿!
電光火石之間,佳期手上一緊,下意識地知道眼下該抽刀一搏,劈手抽出了裴昭腰中的短匕。未等她拔出匕首,車壁上傳來“砰”的一聲,厚重的車壁被外面的長刀砍出了一條裂縫,夾雜著朱紫庾變調的尖叫聲,“王爺!”
王爺?
血管中的血液驀地重新開始流動,佳期莫名覺得胸口一鬆,茫然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匕首。刀尖浸著寒光,吹毛斷髮,削鐵如泥。
車外是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自遠而近,踏踏如雷。佳期胸口空蕩蕩地想:他來救他的心上人了。
朱紫庾喊了一聲:“陛下和太后在裡頭!”
烈馬長嘶,隨即是極其輕促的利刃破開血肉的聲音,似乎有一具軀體“砰”地撞上了她的馬車。一個熟悉的男聲響起,帶著潑天的囂張猖狂,十分不豫,“朱小姐稍等。陳大人過來稟報。……呵,本王不過半刻鐘不在,你們就這麼護駕?太后和陛下出了差池,你們有哪個擔得起?……神策軍聽令!分列隨行太后和陛下的車馬,其餘人等分散護衛,撥五十人出來……”
他不斷下著令,馬復又嘶鳴一聲,大概他勒韁繩撥轉了馬頭,馬蹄聲又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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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佳期,他的心上人就是你呀
別人都是先陛下再太后,但哥哥不管是心裡還是嘴上,太后總是在陛下前面(*/ω\*)所以誰說我們哥哥不喜歡佳期妹妹的!
PS.昨天小皇帝說的那兩個字確實就是“佳期”,不是說是“名諱”了嘛~那就是天下第二號不能說的名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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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儀
裴昭看著佳期刷白的臉色,她怔怔的,神色間像是夾著疑慮和恐懼,全然不像是為攝政王高興。他也半晌沒有說話,最後只將她手中的匕首小心地取出,又問了一遍,“母后,燙不燙?青瞬,拿衣裳出來,先停車。”
佳期慢慢地搖搖頭,遲滯地回過神,“不燙。也不遠了,到地方再換,不必停車,切勿耽擱,先去圍場行宮。”
青瞬找了大氅來給她披上,裴昭卻是說什麼都不肯再走,就陪她在這車裡。
皇帝既然駕臨,旁人也不好多待,趁著短暫的休整,士女們紛紛告辭。不過,裴昭雖然不肯走,但也不多話,看佳期低著頭,像是很難受似的,不由得有些心疼,明知故問道:“母后怎麼了?”
佳期勉強笑了一下,“嚇了一跳,沒什麼。”
裴昭“嗯”了一聲,半晌,突然冷不丁道:“不著急。皇叔總是要下去的,今日那些人手段軟弱,可兒臣將來不會。母后不必怕,兒臣不會叫他一輩子攝政的。”
這是孩子話。佳期揉著太陽穴覷他,“陛下年紀輕輕就老謀深算,像個小壞狐狸。你皇叔那個人是可恨了些,可難道他在朝中也做得不妥?哀家倒聽說今年幾項新政都卓有成效,北邊有神策軍擋著,蠻族也不曾進犯,想來王爺他就算是給陛下使了絆子,也是奈何不得陛下英明,終究沒使成。”
裴昭言簡意賅,十分磊落:“新政不是王叔使絆子,新政是王叔主持的,朕只是落印罷了。不過,越俎代庖,是為罪也。”
佳期其實只是方才驚嚇得過了,胃中翻攪,一時有些想吐,說一陣話,那陣難受倒也過去了,不覺便到了圍場行宮。木蘭山地界廣大平坦,這行宮雖不輝煌,卻是又大又闊,比之長京王宮也不遑多讓,車入宮門,又走小半個時辰,才到太后下榻的寢宮。
天氣確實是冷,風吹得獵獵作響,佳期身上溼了一大片,青瞬十分細心,怕她受寒,一進門就翻衣箱找衣裳。佳期自叫人燒茶來喝,剛捂著杯子暖和了一下,已有一行人大步跨了進來,繞過屏風,只見後面的人是裴琅和朱紫庾,為首一人卻是個中年武將,徑直長跪了下去,“老臣教女無方,請太后娘娘降罪!”
正是朱添漫,跪得十分大方,幾乎要撲到佳期裙底下去。佳期默默向後退了一步,朱紫庾也跪了下去,小聲說:“臣女失儀,請太后責罰……”
裴琅今天護駕有功,偏偏還是在最緊要的關頭姍姍來遲,就在刺客劈進太后馬車的前一刻,他縱馬躍出重圍,一箭將刺客射了個對穿,弄得滿地是血,那功勞便看起來格外聲勢浩大,是以他剛被拍了近半個時辰的馬屁,心下大概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