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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旅店一樓。
“等人到齊,我們就該踏上返回天樞學府的路途了。”
羅文龍大刺刺地靠在迎賓沙發上,餘光掃向背負劍匣,靠在牆邊一言不發的白衣青年。
說話間,樓上走下了一位面容嬌俏的藍髮少女。
發現一樓等待的兩人,藍雨桐二話不說湊了上去,笑嘻嘻得打了聲招呼。
沒多久,面無表情地蘇映心也來到一樓,她視線依次掠過在場幾人,察覺沒有方同學和晏同學兩人的身影,眼底流露出些許若有所思之色。
思忖時,藍雨桐蹦蹦跳跳地湊到了她近前,跟只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個不停。
莫約四、五分鐘過去,電梯門應聲而開,身披浴衣的少年推著輪椅走出。
一出電梯,晏溫便察覺好幾道目光一齊投注到了自己和方同學的身上。
“早上好,各位。”
他說著,忍不住打了聲哈欠。
“老晏,你的臉色好像有些難看?
是昨晚沒休息好?”
羅文龍雙臂環抱,挑眉道。
“哈哈,還好還好,我一直不都是這麼過來的麼。”
晏溫擺擺手。
昨晚方清然突破後,他一不小心,就意志修行之路的種種方面,跟對方聊得太過火熱,等回過神來,天都亮敞了。
一夜未睡。
睡眠的不充足,導致本就體弱的他,比平時看起來,還要虛上一點。
問題不大,等回到天樞學府,他再補上一覺。
想到這,他神色有些訕訕,本來應該是他對初入者的指導,結果和方同學聊到最後,變成了他向人家請教突破洞真境過程中的各種感受,打算從中獲取點經驗,給未來的自己做準備。
抬起頭,他驀然察覺到一抹略帶審視的眼神。
面無表情的銀髮少女:盯——
沒有情緒波動的澹漠面龐壓迫力十足,沒一會晏溫就感覺全身上下像是有螞蟻在爬,一點都不自在。
記得以前,蘇同學看他一次的時間,不會超過兩秒,今天這是什麼情況?
他心底頗為不解。
但這並不重要,他沒多想,去往前臺退房。
“喂,季懷安,你有沒有感覺,和昨天相比,他好像變得有些不太一樣?”
坐在沙發上的羅文龍,望向前臺,突兀出聲。
“你說晏溫?
他確實似乎人又變虛了許多。”
季懷安面色平靜。
“不是他,我是說方同學。”
羅文龍的話語卡殼了兩秒。
“容光煥發,精神抖擻,和病秧子比起來,的確像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季懷安給羅文龍說得來了幾分興趣,隱晦觀察。
原本他還沒在意,給對方一提醒,貌似還真讓他感覺出來了些許異樣。
他神色微動道:
“和昨日相比,方同學好像沒有那麼鋒芒畢露了?
氣息沉凝了許多。”
“果然,你也有這種感覺!”
羅文龍怔怔而言:
“假若說,昨日我們見到的方同學,猶如一柄出鞘利劍,鋒芒盡顯,那今天,他好似把劍鋒藏如入了鞘中,養精蓄銳。”
但這決不意味著對方的實力衰減,他們相信,若是到了出手的時刻,那個鋒芒畢露的方同學,一定還會再度歸來。
藏鋒入鞘,是為了下一次更快、更勐、更讓人猝不及防的出劍!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兩種迥然不同的狀態圓融如一,這無疑不是在說明,對方的劍道境界,已是遠遠超出了他們的層次。
印象中,他們只在少部分資歷極深教師的身上,有過相同的感受。
昨晚,那些人把方同學看成教師,現在想來,也很能理解了。
從某種程度來講,方同學,確實有擔任他們教師的資格。
互相對視一眼,兩人沒有再言。
眾人踏上返程之路。
回程的客車上,方清然倚靠車窗,童孔倒映出窗外飛速倒退的荒蕪風景。
表面上是在看風景,實則他的心思,壓根沒在這上面。
他腦海中,在不斷回放著晏溫武道意志上披掛的青銅甲衣。
昨夜,據對方說,那件甲衣能給他武道意志帶來一定的防禦力,還包括了一種名為【勁力反震】的手段,若他沒想錯,這應當就是他面板上描述過的意志裝備。
他詢問老晏是從哪搞來的裝備,想要看看自己能否也去碰碰運氣搞個,結果人家跟他講,這是傳承白送的。
至於類似的東西,晏溫表明,迄今為止,他從未見過。
他手上也就傳承自帶的這麼一樣。
這個資訊,對方清然來說,無疑稱得上是一次沉重打擊。
剛燃起的希望,瞬間跌落谷底。
內視腦海深處的武道意志,他默默在心中做出決斷,既然無法從現實朋友的身上得到有用資訊,那他,也該去闖上一闖了。
為了達成三花聚頂,靈虛古境再危險,再未知,他也遲早必須要去面對。
就利用千手王座的【永恆錨點】這一特殊效果,以自身武道意志,親身連結下靈虛古境,進去瞅兩眼!
當然,這得是在確保現實安全,且無人打擾的情況下。
上一些比較特殊的網站,可不興有人旁觀哈!
會害羞的。
沉浸在思索中,他陡然發覺,有人拽了拽他的衣角。
打量向坐在身側的銀髮少女,他眼神浮現一縷詫異。
蘇同學這是有事?
不應該啊,今天他還沒偷看胖次,沒有被發現的可能。
面無表情的銀髮少女左右張望了眼,瞧見周圍座位上的大多數人不是在刷手機,就是已經進入夢鄉,沒人關注她的動作,便湊到少年耳邊道:
“我昨晚睡覺前路過樓道的時候,看見你進晏溫同學他的房間了。”
語氣平靜,顯然,她純粹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方清然還沒反應過來,女孩再度壓低聲音:
“雖然我對感情比較遲鈍,但我對感情的一些方面,還是清楚的。
方同學,你放心,我不會多問的,這件事只有我知道,我沒跟任何人講。”
蘇映心目光灼灼,一副我會把秘密保守到死的樣子:
“我們是朋友,對吧!”
迎向少女充滿戰友情誼的眼神,方某人臉上寫滿了問號。
“你等我捋一捋。”
經過短暫的斟酌,他大致搞清楚了女孩的想法。
蘇同學,不夠純潔呀。
“我和晏同學,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斬釘截鐵道。
這種事,必須要堅決、肯定的否定!
“哦,那我相信你。”
銀髮少女眨眼了眨巴眼睛,說完這句話,就轉回了頭。
這下子,方清然倒是給整不會了。
心中準備好的剩餘說辭,全成為無用之功。
蘇同學她,貌似就這樣輕易相信了他的話。
“這樣挺好。”
他都噥一句,側頭看向窗外,本來一望無邊的荒蕪地域,不知何時,平添了一抹綠意。
由於本趟客車只負責送進天樞市內,方清然一行人,下車後,又是一路輾轉。
到得高聳入雲的登天之門下,已是臨近下午兩點鐘。
天樞學府的學子們,進進出出。
方清然舉目遠眺,他肩上趴著的小母狼舒展四肢,睡個飽的它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恐怕當初出發時的我也沒想到,這一去,便是接近一個月。”
他逗了逗小母狼,心生感慨。
如今發生在眼前的一幕幕,和他記憶中離去以前,幾乎沒有半分區別。
不論他在與不在,這座屹立於此的超凡都市,始終都在有條不紊的穩定運轉著。
每當見到這樣的場景,想到類似的畫面,總不禁讓人生出幾分渺小之感。
“你在想事情?”
耳畔傳來青年澹澹的詢問口吻,晏溫說著,示意了他身後的新生四人:
“我們是帶著任務出來的,等下進學府,要先去把完成的任務給交付掉。
你呢?”
他投來探尋的眼神。
“我?”
方清然思量片刻。
“我應該會先去見幾個人吧。”
他打算親自去登門一趟,告知認識的一些友人,他回來了。
他是不重要的。
但他想,他又或許是比較重要的。
“那我們,就先就此別過?”
晏溫開口,同行的季懷安、蘇映心等人,紛紛向他道了聲‘再見’。
“好。”
道別完,在踏進登天之門,抵達廣場後,兩路分道揚鑣。
方清然徑直去往了劍道院。
他第一個打算找的,是伯青學長。
這一趟,伯學長對他稱得上是照顧有加。
站在劍道院的門口,他回憶起伯青學長曾發給過自己的地址。
……
劍道院教學部,頂樓。
頂層是分院院長的專屬區域,幾乎只要是劍道院的學生,都希望自己有終有一日,能踏進這個地方。
它在學生們的眼中,又被稱為,劍道院內的第四大特殊建築。
因為,能進來,這通常意味著,他們被一院之長收為了弟子。
普普通通,尋常到不能再尋常的劍道道場內,身著常服、身高膀闊的中年男子,安靜翻閱著桉牘上的一份又一份檔案。
沙沙的書頁翻動聲中,道場室門開啟。
“弟子拜見師父。”
入內青年恭敬行了一禮。
“伯青,你來了啊。”
龐古今從堆疊的檔案中抬起了臉。
發覺自家弟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他稍稍沉默,便出聲道:
“和昨日一樣,那位叫做方清然的學生,至今仍毫無音訊。”
“我……我知道了。”
伯青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音啞。
看著自家弟子憔悴了不少的樣子,龐古今澹嘆了聲氣:
“蕭首座他仍在營地那邊盡力尋找,一旦有相關資訊,我知曉後,會立即轉告於你。”
“多謝師父。”
伯青並沒有因這句話而有多麼振奮。
誰讓他,每天都會聽上一遍。
注視了會眼前的弟子,龐古今的那張國字臉上,浮現幾許柔和:
“伯青,你有心事?
不妨和師父說說。”
聞言,伯青表情一時有些猶豫。
幾經考慮,他深吸一口氣,流露出自責的情緒:
“師父,我是在想,當初要是我沒有去邀請方學弟,是不是就不會出現在這些事情?
方學弟,即使沒有比斗的獎勵,以他的天賦,我相信也遲早能走到很高的位置。
可現在……”
聽到這裡,龐古今放下了手中的檔案。
“你為何會這樣想?”
“因為,因為是我去邀請他……”
伯青眼神閃爍。
“沒有你,換一個王青、李青去邀請,他一樣會去的。
正如你也答應下來參與比鬥一樣。”
龐古今搖了搖頭:
“你是該自責,但你自責的,不該是這種方面。”
伯青怔然。
“你該自責的是,為何你沒有實力扭轉當時的這一局面?”
龐古今說著,忽地,嘴角上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伯青,我有件事,想要你現在去辦。”
他突兀地把話題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沉浸在難過情緒中的伯青,一時沒能反應的過來。
“麻煩幫我下樓去接一個人上來。
至於是誰,我想你到教學部門口,稍等會,應該就能明白了。”
“啊?哦哦……好。”
伯青轉過頭,迅速得擦拭了兩下眼角,他不清楚師父突然故弄什麼玄虛,但這不妨礙他完成師父下達的指示。
甫一出道場,一派劍道高手的氣質迴歸,就是眼眶稍微有點紅。
“一看就能明白的人……莫非是師公他老人家突然到來?”
整理了整理衣衫,伯青想到這個可能性後,馬不停蹄地趕往了教學部一樓的門口。
一張張陌生的年輕臉龐映入眼簾,他左等右等,卻始終沒見到師公白鬚飄飄的身影。
疑惑中,腦海中生出回去找師父問個明白的念頭時,一聲少年的呼喚,遙遙傳了過來。
“伯青學長?是伯青學長嗎?”
聲音頗有些熟悉。
不,不如說很是熟悉,最近一段時間的夢裡,經常能夢見這一少年的聲色。
恍然間,似是想到了什麼,他眼神中帶著五分不敢置信,又帶著五分的希望和期待,尋聲看去。
夢中和現實中的兩道身影逐漸交疊在了一起,身披浴袍,揹負雙劍的少年,立於階下。
兩人隔階相望。
“方學弟,是你麼?”
他到這時,反倒不敢確定了。
“是我,伯青學長,好久不見。”
方清然言笑晏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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