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注地凝視著喝茶不語的蘇巖,好似眼中只容得下這一襲墨色。
“嗯。”隨口應了一聲,蘇巖纖密如扇的睫毛輕眨幾下,風姿俊秀,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一顆石子,惹得陣陣漣漪——裝作吃糕點卻一直豎著耳朵的童彤連忙收回了瞥向這邊的視線,猛灌了一口清茶,緩了緩驟然急切的心緒——乖乖,又是這種眼神!
她模稜兩可的回答將孟千瑤的後招堵在胸口,就連準備好拿來博君一笑的寶貝也沒有送出手的理由,饒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設,還是不由白了臉,一陣心傷。
——霓裳谷向來只收女子,以貌美清高出名。
身為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在哪裡不是眾星捧月?偏生在蘇巖這裡碰了釘子。
幾十年前在切磋之時完敗於蘇巖之手,由此,一顆芳心盡付,痛煞多少英才?
無論是明著接近,暗著示好,只收回不冷不熱的拒絕,也虧得千瑤姑娘就是個百折不回的性子,一直堅持到了現在,還是不忘用一腔柔情來軟化這顆油鹽不進的石頭心。
——只可惜,她看上的是女扮男裝且腦回路奇特的蘇巖,這段純潔美好的暗戀便再也沒了轉正明戀及相戀的可能性。
“啊,這盤紫菱糯真的是級好吃啊!孟姑娘你要不要來一?”童彤見她眼中黯然,立時同情心氾濫,忍痛割愛端起一盤糕點遞到她面前,算是給她找了個臺階下。
“多謝童妹妹的好意,千瑤不喜甜食……”孟千瑤感激地笑了笑,神色卻依舊複雜,身後另一個從始至終一直裝成透明人的白衣女子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
深吸了一口氣,孟千瑤正想告辭,卻見原本安份趴著的曲奇低吼一聲,四蹄生風,一下躍到童彤肩頭,對著那盤紫菱糯張開大口。
而被它突襲的童彤卻手一抖,將一整盤糕點都翻在了孟千瑤身前。
說時遲,那時快,這一切都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誰都沒有反應過來,當孟千瑤驚呼過後,胸前已經沾了一大片紅紅紫紫的粉屑粘膩,在一塵不染的白衣上,分外刺眼。
“嘶——”丁叮倒抽一口冷氣,立刻去看孟千瑤的表情,視線才剛上移,卻被佳人胸前突然出現的手嚇得呆住了。
童彤丟開了手中的碟子,驚恐地盯著孟千瑤胸前的汙漬,想也沒想便伸出了罪惡之爪,一把搭了上去——抹、揩、揉、搓,在感覺手下的肌膚輕顫不已時,甚至輕輕拍打了兩下,那兩聲悶響直教丁叮一巴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忍再看。
“對不起對不起,我替你擦一擦……”而輕薄了人家的童彤尤不自知,那賊爪還在人家的胸口動作著——可憐修養極佳的千瑤姑娘早已經驚得不知所措,淚眼盈盈,芳唇顫顫,即使隔著一層薄紗也能看到她紅得沁血的臉色。
“啪——”童彤的手被猛地拍開,疑惑又帶著一點不爽地看去,對上一雙泛著勃勃怒意的美目,透過面紗也能感受到她的憤慨,正是與孟千瑤同來的邱思,“休要放肆!我霓裳谷的弟子,豈能容你隨意侮辱!”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童彤捂著手背,一臉委屈地辯解,看了看羞憤欲死不住輕顫的孟千瑤,聲音又消弭下去。
——完了,一時衝動,又闖禍了!
她正惶急不知如何補救,卻聽蘇巖冷聲喝止道:“夠了。”
對峙的三人紛紛看去,包括趴在童彤肩頭渾然不覺有錯的曲奇。
孟千瑤揪著領口的衣襟,咬著嘴唇,秋水般的眸子漾著清波,真個是我見猶憐。
蘇巖擰眉看了她一眼,對著童彤——肩上的曲奇——嚴厲地說道:“道歉。”
“對不起……”童彤癟了癟嘴,小小聲地說道,強忍著心中的酸澀——本就對孟千瑤感到歉意,卻是因為蘇巖冷冰冰的訓斥感到格外低落。
眉峰蹙得更緊了,蘇巖定定望了一眼耷拉著腦袋的童彤,視線轉向她肩上的小傢伙,語氣更重了一分:“曲奇。”
“咦?”難道不是叫我咩?童彤一頓,好奇地抬頭,正巧捕捉到蘇巖嘴角無奈的弧度,讓她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了。
——原來,她竟是讓曲奇道歉麼?是我想岔了……麼?
“嗷~”小傢伙嗚咽一聲,在她的威壓之下,心不甘情不願地甩了甩尾巴,低下頭做討饒狀。
見它識相,蘇巖冷哼一聲,起身走到孟千瑤身側,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套玫紅色的豔麗錦袍遞給她,美目半斂,看不清眼底的神色,聲音卻淡然而溫和:“賠給你。”
雙手接過那件衣服,有意無意觸到了蘇巖冰涼如玉的手指,孟千瑤紅透了雙頰,卻只羞不惱:“多謝你……蘇大哥。”
對著她點點頭,蘇巖瞥了一眼揪著衣角悶悶不樂的童彤,以及坐在桌邊看戲的兩人,面無表情地說道:“走吧。”
帶著一臉無趣的及涯推開廂房門,率先離開了。
“唔……真的對不起哈!”緊跟著,童彤也對著孟千瑤擺擺手,蹬著小碎步開溜。
“告辭。”何辜優雅地行了個禮。
“衣服不錯哦!”丁叮別有深意地盯著孟千瑤緊緊攥著的衣袍,嬉皮笑臉地說了一句,在邱思怒目瞪來時聳了聳肩,快步走了出去,還紳士地替她們關上了門。
“師姐……”邱思擔心地看著臉紅心跳的孟千瑤,生怕她氣憤太過傷了身子。
“師妹,這是蘇大哥第一次送東西給我呢……”孟千瑤一改在外人面前孤高淡雅的仙子模樣,捧著那件俗不可耐的玫紅錦袍笑得一臉盪漾,就連方才被童彤的鹹豬手襲胸之事也一併拋在了腦後。
——如果是及涯看到這一幕,一定會翻著金色的眸子鄙夷道:愚蠢的人類!
走出老遠,童彤終於追上看似不緊不慢實則龍行虎步的蘇巖。
及涯又被她收回了御獸袋中,獨自走著,清俊的背影透著一股子難言的寞然,教人心裡一緊。
一襲低調的墨袍,一身泠泠的氣質,身姿如竹,眉目如畫,整條街上無論男女老少都被她吸取了目光,或明或暗地看過來,她卻視若無睹,繼續閒庭信步般走著。
“那個、師兄,你剛才,賠給孟姑娘的衣裳、好像有點眼熟啊?”童彤拽了拽曲奇長長的尾巴,不知道怎麼開口——蘇巖的臉上明明一片淡然,為什麼她總感覺對方有點不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