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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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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家要三十萬的精神索賠。”舅舅說。

“他們瘋啦,憑什麼給三十萬。結婚原本是你情我願的事,現在一方不肯了,能怎麼樣。”連波西道。

舅舅指著他,然後揚手一巴掌抽他頭上,“你TM給我閉嘴,統統是儂這個赤佬,儂還有臉吼啊。”

“都安靜點!這裡是警局,不準大的喧譁。”辦公桌後的一名警察拍著桌子道。

舅媽坐在邊上看著指甲不說話。喬喬和女友蹲在很遠的地方,完全不敢靠近,連波西是他發簡訊招來的,至於這麼大的鬧劇與後果,沒有人想得到。

舅舅只能哀聲嘆氣:“冊那,太冤了,原來孟非有抑鬱症,平常都是依賴藥物。這次的事對他刺激大了,才會這麼發瘋,嚇死人了。這絕對要被關進精神病院。”

連波西捱了一下,氣不過,沒理他。但是忽然想到什麼,問向日葵:“當時在你家搞一堆惡作劇的會不會就是孟非?”

“還有這事?”舅舅最快接茬,但一看連波西的臉,兩人都氣不打一處來,怒得哼一聲,各看各的方向。

舅媽笑,覺得這兩男人是一路貨色,都是嘰歪的小男人。

“儂還好意思笑啊,三十萬,儂拿的出來!”

舅媽聳聳肩膀,“打官司嘍,看誰拖得起。”

向日葵沉悶地坐著,一言不發,像靜止了一樣,像塊冰。

連波西看看她,知道她太善良,肯定內疚,思來想去,說道:“再談下價錢,總之我欠他的,我來還。但向日葵我一定是要娶的。”

“還輪得到你說話啊!你算哪根蔥,你說娶就娶啊。”舅舅罵他。

“喂,喂。”警察又敲桌子。

喬喬忽然忍不住笑了,舅媽也笑。

“天啊,你們還笑得出來啊!你們當在看電影啊?!這是攤到自己家門頭上的事情!是出奇的大事好伐!誰家嫁新娘子嫁成潑汽油的啊!你們瘋啦!”舅舅鬱悶死了。

“閉嘴。”警察繼續敲桌子。

“對不起啊,對不起。”舅舅臉漲得通紅,快氣瘋了。

向日葵忽然站起來朝外走。

“喂,去哪啊,沒問完呢。”身後有人追問,她充耳不聞,朝外走。

屋外下著瓢潑大雨,她淋在雨裡,肩膀聳動著。連波西追出來,以為她在哭,掰過她肩膀,發現她在笑。

“你別嚇我,你也神經病了?!”他拖她回去,她不走不動,“回屋再說好嗎?”

舅舅他們也追出來,在屋簷下看著他們。

向日葵始終不說話,沉默地叫人害怕,連波西在雨裡緊緊抱著她,安撫她,兩人都淋得透溼,可她始終不說話。

“向日葵,別這樣,別這樣。”他和她,面頰貼著面頰,在她耳邊一直動情地勸著,“我知道你很難過,你自責,你太善良了,才會覺得發生這樣的事太恐怖,太驚人,那不是應該你做的事情。對,不是你的錯。向日葵,你把這些錯全想到我的身上,可以嗎?讓我承擔這些,你不用管。”

葵搖頭。

“葵,別想太多,你這要命的個性,可不可以收斂點,別這麼倔強。”他著急了。

葵還是不說話,氣氛凝固了,沒有人猜得到她到底在想什麼。

一堆人不知道怎麼,鬧到半夜才從警察局回去的,所有人都不敢讓向日葵單獨回家了,除了喬喬帶女朋友回去。其他人都回舅舅家住,連波西跟著一起走了好久,一直攬著向日葵,舅舅忽然扭過頭,很怒地指著他罵:“你可以滾了,現在是回我家,你不準去。”

“算啦,人家現在很明顯是一對了好伐,一起回去了,我們家又不是擠不下。”舅媽勸他,“馬路上這樣吵難看伐。”

“有什麼難看,半夜裡有什麼難看,有什麼人。我管他是不是和小葵在一起,怎麼樣啊!我從他小就看不慣他,小男人成天混得像什麼一樣,儂當小葵是什麼啊,小跟班,儂要睬她睬她,不睬她就丟丟扔扔?”

“是的,過去我錯了,舅舅。”這一次,連波西小心賠不是。他想陪著向日葵,如果今晚讓她單獨一個人過,他會擔心的,只能死皮賴臉混去舅舅家了。

“不要叫我舅舅,我不是你舅舅。”

“好吧,對不起。不過今晚請你讓我陪著小葵吧,我不想離開他。”

“我們家的事關你屁事啊?我看你超級不順眼的,你好滾遠點伐。”

“你適當點就好了,你幹嘛啦,我沒覺得波西做錯什麼,相反,他能爭取小葵,是很勇敢的好嗎?”舅媽看不慣,來幫腔了。

“你這個女人也給我閉嘴!”舅舅忽然吼她,史無前例:“我就是什麼事都太聽你的話,鬧成今天這樣!向日葵,你自己講!舅舅我哪點做的對不起你,是舅舅我沒做到位的,你告訴我,舅舅給你承認錯誤,你為什麼要闖下天大的禍,怎麼承擔啊你說,你說!”

舅舅胡亂吼了一通,明顯也是承受到極限了,他蹲下來,捂著臉痛苦不堪,“要是你今天被燒死了,我怎麼對你死去的爸媽交代,我怎麼跟你外婆交代,我到底上輩子欠你們什麼啊。”

向日葵的眼淚忽然奪眶而出,忽然給舅舅跪下了,她還記得舅舅給她和孟非送上龍鳳鐲子時說得情真意切的話,現在這些都成了泡沫,一切祝福煙消雲散。

她的確闖了天大的禍,毀了孟非,毀了兩家人原本該有的幸福生活。

“儂冊那哭給誰看啊,儂再娘娘腔一點呀!”舅媽上前一腳踹在舅舅背上,把他踹翻在地,舅媽指著他破口大罵:“儂有資格在這裡哭天搶地罵人家伐,我和你怎麼在一起的你還記得伐,我身邊真沒人追啊?我身邊沒有錢老闆啊?我隨便跟一個,要房要車,哪一樣沒有跟你在一起強?你在上海有幾套房子,有個小店收點就了不起了?這家就你說了算了?儂死皮賴臉追我的時候講過什麼啦?儂追我不算搶到手啊?我真瞎了眼喔!你罵我幸災樂禍?!我給你們家添亂了是吧?我為什麼不能幫小葵,你這個外甥女真心喜歡誰你不知道啊!儂當什麼年代包辦婚姻?!要面孔伐!”

舅媽連環炮,一口氣不斷地罵了一堆,絕對狠過舅舅。

舅舅一鼓腦爬起來,“冊那,儂拿這小男人和我比啊?!他有我好嗎?他能像我對你一樣對小葵伐?!”

“就算他們倆頓頓吃泡麵,只要他們倆真心相愛,就不要拆散他們。你說是錢重要,還是真心相愛重要?!連波西真愛小葵,不會讓她吃苦的。”

“哈噴喔,儂叫作不是從小看他長大,整個一個花花公子,沒心沒肺沒出息沒教養,哈混混,說好聽是模特,說難聽是流氓!他會對小葵真心!我和你賭隨便什麼!我這個當舅舅的會看著小葵往火坑裡跳?!她喜歡他我能不知道?!從小就喜歡!結果呢!她躲著哭的時候,我會不知道?!!!連波西你就是個王八蛋。”舅舅說到這裡,幾乎衝過去揍他。

連波西眉頭緊緊鎖著。

一切都很混亂,每個參與者都像是瘋狂了,承受力都達到極限,都想爆發,都想發狂和嘶吼。但連波西此刻忍住了,他怕他再發瘋,向日葵會崩潰,他想替她多扛掉一點,為他曾經做錯的一切。

“小葵,來,站起來。”連波西抱她。

她不動。

“那我陪你一起跪著。”他也跪下了,“會不會好受點?”

他天生的表情,讓他的哄人和安慰,都帶著一股油腔滑調。

“你回家吧,連波西。”她終於開口了,冷冷的。

“呵呵,回去幹嘛,我現在只想陪著你。”

“我不需要你陪。”

“向日葵,呵……”他笑,“你給我少來這套,你想自己一個人背黑鍋,沒門。這禍我闖的,我來頂,絕對不會逃的。”

“賠人三十萬嗎?”

“為什麼賠三十萬,瘋了?!討價還價啊,他們交一個神經病出來和你結婚,他們不算欺詐嗎?!沒靠他們不錯了,按理說,這樁婚姻都是無效的!還要他們賠呢!”

“就算還價到十萬,你有嗎?賠得起嗎?”她始終冷冷的,一句一斷,非常乾脆,面無表情。

“如果還價到十萬可以息事寧人的話,可以啊,我去賺,我來賠啊。不就是十萬唄。”他口氣輕飄飄的。

“十萬現款,你有嗎?你怎麼賺,去陪女富婆和女導演睡覺嗎?”

這句話絕對刺中他的自尊心,連波西頓時炸毛了,“向日葵你這話什麼意思?你用這話堵我?你當我是什麼?”

他站起來左右踱了兩步回來指著她,“說到底,你心裡和葉琪想得一樣,你們都這麼想我?向日葵?”

“是啊,所以你滾吧。”

“我他媽不會滾的!你這個死女人給我聽清楚!”他吼,這一句吼得舅舅和舅媽都停止了爭吵,看著他,這次是他氣得哆嗦。

“向日葵,你被人欺負成這樣!你還忍著!你這個腦袋瓜子裡到底在想什麼啊!你胡思亂想的東西,能不能全掏出來告訴我啊!為什麼事到如今,反而你把心鎖起來不讓我懂呢?!我到底是做錯了什麼?!”連波西吼,兩手緊緊捧住她的面頰,握得有點痛。

於是她忽然咬他的手,拇指和食指之間,深深地咬下去,像吸血鬼,咬出兩道血來。

他一開始喊痛,但漸漸忍住了,任憑她咬。

“我欠你的好嘛,我欠你的,向日葵,你給我還你債的機會啊!”他抱著她的肩膀,頭埋在她的頸窩裡,痛苦得戰慄。

但她鬆了口,離開他,站起來。

她給舅舅、舅媽深深鞠了個躬,“對不起。但我現在要回自己家了,誰也別跟著我,否則沒人再能見到我。讓我一個人待著吧。對不起。”

說完,她調頭走,誰也不理。

連波西跟上前,想拖她手,她猛然調過頭,反手一巴掌扇了他,然後扭頭繼續朝前走。連波西徹底被打懵了,手在滴血。

舅媽拿出煙來抽著,走到連波西身邊。

“她怎麼變成這樣?”連波西怔怔地問。

“她不是變成這樣,她原本就是這樣的性格,從前你看到的只是一個深愛你壓抑自我的女人,現在的她,漸漸甦醒了。”舅媽笑,比誰都清楚一樣,“不過呢,想走走,想留留,這麼絕的樣子,難道不有點像你嗎?來支菸?”

連波西快被她調侃地瘋了,哭笑不得,“像我?!我他媽這麼抽過誰?”

“你欠唄。”舅舅走了上來抽了支菸,挺得意的,“活該。這才是我外甥女。”

連波西真快瘋了,“你們這都什麼人啊!”

說完,他拔腿去追向日葵,有一種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錯愕。

向日葵回家倒頭就睡,現場被消防員處理後髒亂無比,她也沒空管,在汽油味裡一覺昏睡到隔天十一點才醒過來,開門,牆上和門上都是大字報,紅油漆寫的賤人和賤貨的字樣,各種齷齪的辱罵的字眼。鄰居們指指點點,都覺得她為鄰里帶來了麻煩。

連波西追過來,怎麼敲門都沒人理,於是躲到樓道里睡,因為風大怕冷,又躲到另一邊的轉角里去了,結果孟非家人來搗亂的時候,竟然錯過沒有遇到,也躲過了一劫。

此時此刻,向日葵也沒有看到他,只看到鋪天蓋地的汙言穢語,全是咒罵自己的話。

她像在一座文字的地獄裡困著,儘管孟非家人不在,但她也像被無數人指罵著。

她隨手撕了一張大字報,胸口悶得不行,雙眼通紅的,關了大門,她往外走,弄堂裡、樓道里,大門口全是油漆抹的字,全是罵她的話,指名道姓。

小區裡是人都認出她是昨天差點被汽油燒死的新娘子,她朝外大步走,越走越快,幾乎不看路,也不看車輛。

幾乎快走到三明治店,遠遠看見喬喬和舅舅在處理櫥窗和大門的油漆,那裡也被毀壞過了,大大的紅色刺眼的髒話,隔很遠就看得到。

她不敢靠前了,往後退,差點撞到路人。

她又匆匆往回跑,這時連波西醒來,聽說她出門了,猜她會回店裡,就出來找她。兩個人在馬路的兩邊狂奔,一個朝南,一個朝北,就這麼迎面,卻又隔著車水馬龍,互相看不到對方的,匆匆跑過了彼此,越跑越遠。

她回去氣也來不及喘,沒怎麼梳洗,又空著肚子,卻快速地把箱子翻了出來,潦亂地收拾了衣物,取了些錢,然後出門了,提著箱子瘋子一樣衝上街,當街攔了部計程車,不像攔車,更像自殺,車子停下,她坐上去。司機問了幾遍去哪。

幾乎沉寂了一分鐘,她說火車站,然後車子開動了。<!--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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