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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笑如沐春風般的,似陽春三月落的細雨,潤物無聲,參雜著些許的暖意,細細麻麻的落在水煙心頭上。
藉著白氏手上的溫度,水煙眉梢掛著甜甜的笑,眼裡故意閃過一絲驚喜:“自然認得,小時候總去您家吃酒,記得那時您對煙兒可好呢,煙兒每每去了都賴著不想回家。”
聽了這話,白氏已然樂得合不攏嘴了,寵溺的撫了撫水煙的手,道:“我看你這丫頭的嘴是塗了蜜。”
言罷,便輕輕放了她的手,從右手上摘下一隻鐲子便往水煙手上戴:“想著上次見了,你還是個小娃娃,如今倒長成穩重的大姑娘了。”
水煙面上一怔,第一反應便是要送開她的手,但腦中忽而翻想了一下,只覺得不妥,面上依舊掛著甜笑:“大娘子這是做什麼,煙兒豈能收您如此貴重的東西。”
“不過是隻鐲子,我與你母親的交情,只當是送給姐兒的見面禮了。”白氏接話。
水煙心下一陣兒起伏,眼裡一閃即過的涼意,只不知這聲兒“母親”說的是誰了,王氏在世的時候,算是白氏的閨中密友的,如今孫氏替了她母親的位子,自是帶王氏原先的故人極好的,白氏如此,定然是隻記得現人的好,忘了舊人了。
水煙自嘲般的挑了挑眉,瞬時掩蓋了眼底的涼意,又扯出一抹比先前更加燦爛的笑。
王衛氏抿著茶,眼神掃了兩人一眼,扯著嘴角,拿著帕子指了指水煙:“你這孩子,既是給你的,那接來謝過便是。”
聞言,若是再推脫,便是給了一屋兩人的沒臉兒,水煙也只好福身應下了。
見著水煙接了鐲子,王衛氏滿意的笑笑,只清了清嗓,看了一側的白氏,又對水煙道:“難為你想的周到,做了經文來,你大嫂嫂自不會與你這小丫頭計較的,日後只安分著些,今日便在白大娘子這兒做個見證,再不與你那遜嫂嫂起爭執了。”
水煙聞言,笑容斂了斂,便要下拜,卻被白氏一把託著,只牽起她的手,沒好氣的瞥了王衛氏一眼:“你倒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了,我自不介意了,你倒又來招我。”
言罷,只瞧著水煙歡喜,自顧自的笑著。
王衛氏也是沒繃住,噗嗤的笑出了聲兒,見她如此喜愛水煙,心下也是個歡喜的,只將身子端正坐好:“我只不說是了。”
“我家有個哥兒,是個不成器的,瞧著也與煙姐兒一般大,近些子天只科考去了,也是見不著人,改哪日得空了,不如叫他同你見見。”白氏不理會王衛氏,面上泛著光,只打量著水煙的神色,試探地語氣道。
王衛氏聽了,眼睫微顫,有些驚愕的去瞧白氏,見她說的正經,眉頭微蹙,替水煙解圍:“煙姐兒這姑娘還小呢,還得在屋裡養上幾年的,親家娘子倒是操之過急了。”
“瞧瞧,我還沒說什麼,你倒又來摻和了,方才是誰說不語了?”白氏輕笑了一聲兒,無奈的瞧了王衛氏,又道:“誰說男女見面就是談婚論嫁了?也可相互認作個兄妹,親上加親的不是?再者,人家沈家的主母倒沒來發話呢,你這舅母倒先鹹吃蘿蔔淡操心了,只說著見見,又沒上趕著拉著兩人拜堂,且還要等了煙姐兒及笄不是?”
這話兒倒是個模稜兩可的,王衛氏被白氏三言兩語的就噎住了,只略遮掩著尷尬笑了笑,吃茶不語了。
水煙面上已然染上了紅暈,只抿著唇角,垂眸不去看白氏。
“煙姐兒可還記得?你與我家筠哥兒小時見過,那時你去我家玩兒,找不著母親了便只在原地哭著,還是我家筠哥兒給姐兒你帶的路。”白氏挪了挪身子,一臉期待的打量著水煙。
水煙順著白氏的牽引,在腦中將上輩子的事兒翻了又翻,倒也是記起這麼一件事兒了,記得那時候文家哥兒為著安慰哭鬧不止的自己,還特特塞了她一塊粽子糖呢,只是之後文家小哥一心科考,寒窗苦讀,此後便再沒見過了。
只上輩子在閨閣時聽著沈家人誇讚過他,只道是名兒掛了榜十一,日後要飛黃騰達了,孫氏還一心指望著將一直養在自己屋裡的馮綰娘嫁與他呢。
可惜,那馮綰娘是個心氣兒高的,偏進了趙家作妾,與她共侍一夫,害她上輩子孤苦無依。
……水煙心中想著,眼前瞬時朦朧了一片,她猛地將這些慘痛的記憶在腦中剝離,只恨自己的眼淚不爭氣。
白氏握著她的手只覺得冰涼,不自覺打量了她一番,眉頭微蹙:“這怎麼了,手如此涼。”
水煙掩下眼底的恨意,扯出一抹蒼白的笑來,只故作輕鬆的搖了搖頭。
王衛氏尋聲望去,只瞧著水煙小臉兒發白,毫無血色的,心下針扎似的,只替她開了口道:“想是先前在老宅子的病還沒大愈,昨個兒的又熬了一夜的,如此這般,身子定然是個受不住的。”
白氏聞言,只憐惜的瞧了眼前這個宛若弱柳扶風般的姑娘,咬了咬下唇,忙命了一側靜候著的玉簟去扶她坐下。
眼波流轉,輕嘆一聲兒,好一會子才開口:“沈家的心難不成是鐵做的?那般一點子大的姑娘,若給了誰家不是嬌養著的?生怕破了一點子皮去的,也就她家是個心大的,獨留著她一人在青州應付了,殊不知這是讓姑娘自生自滅了。”
“哼,我也不怕你笑話,只當著你是自家人才這般說的,他沈家自始至終都是不管不問的,自個兒在京都裡頭吃香喝辣的,獨留一個姑娘家的受累,若不是那日我豁出面子在他家撒潑的,他家指不定要瞞我們到何時呢!”
王衛氏氣血攻了心,咳了一聲兒,去吃了口茶,才繼續道:“如此倒不如一輩子別回那個虎狼窩了,煙姐兒自有我家當親閨女養著,叫誰也不能欺負了去,我就要讓他沈家知道,咱們煙姐兒也是有人疼的。”
水煙聞言,心中一格愣,眼睫接連顫了幾下,眉頭微蹙,只直眼去瞧王衛氏。
王衛氏只當是姑娘家的要面子,只悶聲停了,又接連吃了幾口茶,意猶未盡的嘆著氣兒,一旁的衛媽媽也是擔心,只湊前兒替她順了順背。
白氏是個有眼力見的,見王衛氏氣的不行,也是略勾唇笑了,放了先前打抱不平的架勢,擺著好臉色去勸:“是了是了,親家主母快些別想了,若是為著那些子不相干的人氣壞了身子,豈不是白給自己添了堵,便宜了他家?”
只有水煙看得出白氏的一顆心還是偏的沈家多些,只不過眼下見人說人話罷了,只是心中不是這般想的,卻還要拉下個臉去勸。
想著,心中一陣冷笑。
待王衛氏好容易緩過來,只瞧她用帕子捂在胸口,頓了頓,才微笑著點頭應了白氏的話。
眾人把話頭聊的堵死了,想著已然到了傳午飯的時候,因著水煙還是禁足期間,不好與王衛氏一同用飯。
這王衛氏也留不住白氏,只得遣了人,叫人去送她出府了。
在迴文府前,白氏心中始終是個放不下的,只拐了遠路同水煙一道去見了文氏,同她囑咐了幾句,才舍下心思走了。
待從蘊嫂嫂房裡出來時,自己房裡已然有婆子來喚了,水煙只加快了腳步,匆匆與玉簟玉簪幾人拐入了廊下。
午間的廊下極靜,入耳的只有風拂樹葉的沙沙聲兒,水煙踩著腳下經陽光照射後投在青石路上的斑駁的樹影光圈,眼下瞧得出神兒。
是了,她在賭,在賭白氏會去同沈家說。
沈家會礙於面子將她接回去。
正想見,只見個稚嫩的胖小手在她眼前擺了擺,水煙嚇的一顫,這才回過神來站在原地。
偏頭看時,那小手的主人便是玉簪了。
水煙見著她在瞧自己,不知是不是心虛,面上竟有些發燙,緋紅攀上臉頰兩側,只無奈的瞟了她一眼,見她一雙圓眼打著轉,不自覺被她詼諧的表情逗笑。
“你這是怎麼了?這般看著我,我臉上有東西麼?”水煙下意識去摸臉頰。
玉簪只咬著下唇笑了,道:“沒有,玉簪只是瞧著姑娘不說話,以為是為著方才的事不開心了。”
水煙聞言,只噗嗤的笑出了聲兒,伸手輕點了點玉簪的額頭:“才不是呢。”
玉簪聽了,只輕輕的點了頭,隨後彷彿又想起什麼,愣愣的打量著水煙:“姑娘,有件事奴婢倒一直不甚明白。”
“你說。”水煙接話,繼續往前走。
“那日分明是二奶奶挑釁您在先,您最多也是據理力爭,然後她還打了姑娘您呢,可姑娘見了舅家娘子怎的什麼也不說,舅家娘子不是說了會同姑娘撐腰的麼?”
水煙聞言,眼波流轉,只朝她淡淡笑了笑:“你傻不傻,這點子小事犯不著的,如果當時舅母替我出氣了,那會子肯定是爽快的,但過後只會同我那二嫂嫂樹了敵,二嫂嫂豈能輕易放過我?”
水煙頓了頓,又道:“這世上有很多事兒和人是不能看表面的,得往長遠的想,總之不是你我想的如此簡單的,少惹那些子不必要的人便也是為自己減去不必要的麻煩不是?”
水煙雖是用著最通俗易懂的話兒同玉簪說,但玉簪還是聽著一知半解的,她只木木的點了點頭。
看著水煙的笑,心下總覺得現在的姑娘同以前在老宅裡遇事只會哭哭啼啼的姑娘不一樣了,眼下的這個姑娘反倒讓她更佩服了。<!--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