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版
首頁

搜尋 繁體

第54章 弱柳不堪折(四)

熱門小說推薦

<!--go-->

歇過一陣兒,幾個姑娘進裡屋見過長輩兒,約摸坐了半盞茶的時候,只覺得裡頭有些發悶,手掌出了一片汗。

屋裡原是央了丫頭進來換過冰的,可沈老夫人終究年紀大了,受不著涼,孫氏只命人將冰鑑子抬去了側間兒。

這會兒子幾人默坐著,秉著心靜自然涼,新上的熱茶倒是一口沒動。

水煙晏然坐著,見沈老夫人今兒個夜裡新換了身衣裳。一套暗紫繡紋錦簇花團絲綢長衫罩體,頭戴嵌珠鑲玉繡福延年益壽抹額,配一副玲瓏翡翠紋耳墜,連同著手執的紈扇,都是今年繡閣裡頭新打的樣式。

再回過頭看孫氏,便也是衣著體面,換了副新做的白玉菩提耳墜子,手捻紈扇搖著,耳上的墜子便也是隨風晃動,極其顯眼。

水煙視線收了收,瞧著幾個姨娘都沒露面,心中便已明瞭今個兒叫姑娘們過來的用意。

沈老夫人始終未語,面上卻是藏不住笑意的,想著是心情大好了。

孫氏看在眼裡,撩起眼皮去看瀋水煣,見她安分許多,懸著的心便也跟著放下,只怕她觸了沈老夫人的黴頭,掃了一屋人的好興兒。

想罷,便又輕看沈老夫人一眼,見她默許,便朝孫媽媽擺手,只聽孫媽媽朗聲,張羅小丫頭進來傳晚飯。

一會的功夫,菜餚果子佈置妥當。沈老夫人上桌,只讓著大夥兒不必拘謹。

一旁的小丫頭也一刻不懈怠,笑意盈盈的往幾屋主子碟裡夾菜。

沈老夫人不勝酒力,攏共兩盞下肚,便是頭昏腦漲起來,孫氏作陪,抿過一小口,見老祖宗臉色紅潤,只笑著將酒壺遞了遠些:“老祖宗今個兒起興兒,倒不能再吃了,回頭又該頭疼。”

沈老夫人笑容淡了下來,倒也不置可否。

孫氏瞬時讀懂了臉色,心下微顫,朝小丫頭使了個眼色,丫頭立馬會意,捧著酒壺下去,只去旁邊提了湯瓶往裡頭兌了些茶水。

這邊眸光閃了閃,莞爾的勾了耳邊垂下的髮絲,繼續殷勤的往老夫人碟裡添菜。

一頓飯下來,命人進來撤桌,幾人肚裡已有七八分飽意,在正堂子裡頭吃茶消食。

待小丫頭提著湯瓶進來沏過茶,沈老夫人接過茶盞,輕輕撇著茶葉,片刻才吩咐:“明個兒宮裡來人,不可怠慢,你們只穿著體面,忌不要舉止偏頗,切不可失了府上的顏面。”

一番話下來,眾姑娘起身應是,水煙眸色平平,心中暗想近來沈家頻頻與宮中往來,只不知爬的越高,跌下來便是粉身碎骨。

想到這兒,她不由的揪緊帕子,心中暗念著咎由自取,只這輩子她再不想被拉下水了。

正思量間,便聽老夫人柔聲朝馮綰娘擺手:“綰丫頭過來。”

馮綰娘身子微顫,眼珠輕輕轉了轉,起身兒壓著蓮步過去:“外祖母請說。”

沈老夫人眼中含著慈愛,細細描摹了眼前這位身姿美妙的姑娘,聲音溫柔似水:“我且吩咐你幾句,你母親同貴妃娘娘雖為一父所出,可終究出了門子,你為外戚,又值服喪守孝期間,明日便不宜出門相迎。”

馮綰娘聞言,面色微微額僵住,眸光若有若無的閃了一下,無人察覺她此時袖下的一雙手已然攥緊。

直到她嘴角抿到發了白,才低低的應了一聲兒。

瀋水煙眼波流轉,捧著茶盞抿上一口,卻聽一壁兒的瀋水煣從鼻中撥出近乎嘲諷的一聲兒,這便偏頭去看她,的確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正說著,外頭傳了絲人聲兒,是門房的虞娘子在外頭恭敬報聲兒。

眾人心下疑惑,天色已晚,卻不是來者何事。

孫氏輕看沈老夫人一眼,見其神色平淡,這才挪了身子向前坐正,朗聲兒:“進來罷。”

不到片刻,門下的小丫頭打起簾,迎了她進來。

只見她恭恭敬敬的行禮,滿面喜色的把手上的帖子遞與孫媽媽:“永平伯爵府上的請帖,請大娘子過目。”

孫媽媽眼珠微轉,快步走上前去呈與孫氏,孫氏面露納罕之色,翻過一頁瞧了大概,才笑問:“來送時可說過什麼?”

虞娘子道否,恭聲兒迴應:“只說了一些子客套話兒。”

孫氏笑意難掩,眼角細紋淡淡蔓開,只擺手打發人下去,這才轉了身子朝沈老夫人莞爾,倒也沒覺帖子有所不妥:“永平伯爵府的李大娘子設了席面,叫咱家四個姑娘後日都去。”

…永平伯爵府。

單單幾字,便是橫亙在瀋水煙心頭的一道刺。

這個讓上輩子孤苦伶仃的她殞命的地兒,哪怕化成灰瀋水煙都認的出,腦中不受控制的,只慢慢浮出一張張令她無比嫌惡的臉,任憑她如何也抹不淨,水煙眼睫接連打了幾回顫,鼻頭微微覺得酸,喉嚨口也頓時泛起了澀水,卻已然強裝鎮定的坐著。

用不著多想,她偏過眼兒便看到馮綰娘那張微微得意的臉兒,心中暗道有些事兒總是難繞過的,只是比上輩子早了,僅此而已。

-

幾位姑娘從正堂出來,院裡早有各屋的丫頭打燈來迎。

正值月半,皎月高掛。房簷之下,一明兩暗間,卻是看不清馮綰孃的臉。

瀋水炘不曾留意,伸手去挽瀋水煙,正要抬步,腳下卻是一頓,這才曉得水沒有要離的意思。

瀋水煣這會兒也沒走,院燈微照,她眸子顯得晦暗不明:“那李大娘子也不四處打聽打聽,沈家未出閣的攏共就三個姑娘,哪來的第四個?”

這話顯然意有所指,馮綰娘未走遠,步子微頓,轉過身兒朝她笑:“妹妹怎的曉得,二姐姐覺著納罕,何不去伯爵府問?”

瀋水煣覺著好笑,半晌從牙縫擠出一句:“沒那本事,不去自討沒趣。”

瀋水煙壓下心氣,去拉瀋水煣的衣角示意她停嘴,湊上她耳邊提醒:“二姐姐難不成忘了昨兒的事兒?”

見瀋水煣臉上頓了頓,水煙才繼續:“綰妹妹討喜,許是那回去文家時,便與伯爵府的娘子相熟了,伯爵娘子看人準,咱們這會兒也跟著沾光。”

“你腦子被門板夾過?那日哪見李娘子去了?只說男席去了她家的三郎君。”瀋水煣一時沒反應過來,有些惱火。

瀋水煙聽了,有些訕訕然,才朝馮綰娘陪了笑臉:“瞧我,妹妹可別見怪。”

馮綰娘眼珠一動,一手有意搭在翡翠鐲子上作掩,扯出抹笑,冷不丁走了。

這日要比往日晨省起的早些,正房那頭喚人來喚時,水煙已然準備妥當。

今日不同往日般消閒,滿院兒的丫頭也是不敢交頭接耳,臉上無不透著喜色,各自忙活佈置。

幾個姑娘被迎到門下行禮時,瞧著幾人裝束體面大方,沈老夫人這才滿意的頷首。

水煙見瀋水炘這會子妝束大方,全無往日的拿不出手,想是昨個兒瑜姨娘是花了功夫的。

見水炘臉頰一側的紗布也揭了,上了層妝面淡淡遮去紅痕,瞧著整個人拘謹的很,水煙牽上她手時只覺得掌心一片汗,這便朝她溫和一笑,算作安慰。

孫氏今個兒打扮的莊重,往日惹眼的珠翠釵環卸去不少,只留個了八寶玲瓏嵌珠攢玉金步搖。

約摸著快來,她這會兒見了幾個姑娘還在交頭接耳,面上的笑便肉眼可見垮下來,只冷冷提一句,只叫幾人規矩站好。

站位嫡庶有別,水煙略略靠後,給她二姐姐騰了位置,無心摻和,只將手疊於腹上靜候。

好在沒要多等,只瞧南街門頭上遠遠行來一個宮用四人抬軟衣式流蘇頂轎子,後側有中官隨行,左右側有隨轎的紅帔女官,儀態端正,步履大方。

見了人來,孫氏扶沈老夫人上前幾步相迎。其餘姑娘立於原處靜候。

行至沈府大門,停步落轎,兩側女官掀了轎簾,只見個身著紫帔,頭頂嚲肩的女官從裡頭走出,朝沈老夫人行禮。

沈老夫人面上笑意漸濃,猶如融融春風,朝那女官躬身,後頭的幾位姑娘緊隨其後福身行禮。

“呈貴妃娘娘口諭,問老夫人安。”這位女官舉止吐字之間透著涵養,不形於色。瞧著便是貴妃身側貼身侍候的。

沈老夫人淺笑頷首:“尤女官一路辛苦。”言罷,便是作請之狀將人朝府裡迎。

尤女官揚了揚嘴角,恭敬推辭:“今日倒是不成了,宮裡事物繁多,稍晚一刻怕是不行的。”

沈老夫人微微頷首,便是不好挽留:“那便不留您了,待回宮中,還望您替我同娘娘問安。”

尤女官應下,擺手示意中官將賞賜搬至府中,呈上記錄受賜物品的單子:“望請老夫人過目。”

“尤女官在娘娘身邊多年,做事最是妥當的便是不用多看了。”沈老夫人雙手接過,只將單子遞與褚媽媽,笑道。

目送尤女官入轎,待消失於南街盡頭,孫氏才扶沈老夫人進了韶年堂,一行小輩兒也隨後跟入。

待坐下,孫氏輕看了紅漆大箱裡頭的物價兒一眼,手掌摩挲著帕子,莞爾道:“真真貴妃娘娘厚待。”

沈老夫人不曾理會,片刻才開口吩咐:“留些個平日所需的,其餘便命賬房的婆子在簿冊上抄錄清楚,收錄進庫房。”

一番下來,瀋水煣稀奇,見著小廝進來抬,怕趕不上,動作極快的揚面瞧了幾眼,眼珠子險些子掉進去。

片刻,便又有小丫頭進來布茶水果子,沈老夫人方接過茶盞,便聽褚媽媽淺笑著迎上來:“老太太,府上新做了杏脯和桂圓肉,可要拿來與姑娘們解饞?”

沈老夫人輕輕吹了茶水,頷首應了。

只一會子,便見著一等子丫頭魚貫而入,往各案几上布了果脯。

水煙輕看了一眼,眼波流轉,伸手捻了塊桂圓肉放入口中,肉質飽滿,口味鮮甜,果真佳品。

這便是起身兒,故作臉憨皮厚的朝沈老夫人笑道:“孫女兒瞧這桂圓肉合口味,只每日吃的湯藥味衝,倒是忒難入口的,只求祖母讓小廚房做幾碟子給孫女兒就著吃。”

這話一出,倒是怪小家子氣,瀋水煣一口茶沒嚥下,倒是笑得吐出了一半,就連同一貫板正的孫氏也多瞧了她幾眼兒。

沈老夫人慈愛的笑笑,見水煙喜歡,只命著小丫頭多備些送去西院兒。

默了一瞬,她抿了口茶,眸色亮了亮,補上了一句:“恰巧寧姨娘也在吃藥,再多做些送去凝翠院兒罷。”

聞言,這會兒茶盞欲送到嘴邊,水煙隱隱勾了唇角,晏然自若的抿了口。

卻在此時,孫氏只覺得心跳加快了些,倒也裝作無事,無人察覺到挑了挑眉。<!--over-->

最近更新小說

最重要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