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蒖有點走神。孟梓淵到底說了什麼,她恍了下神後才把那些話從耳朵傳遞到腦子裡去。
她的視線和注意力第一時間都被孟梓淵一下巴的胡茬所吸引了。
孟梓淵也察覺到她的神思所在並非是自己在說什麼,而是自己的下巴,於是抬手摸摸下巴上的鬍子,笑著說:“我剛下飛機,太餓了,沒來得及刮刮鬍子就直接過來這了,是不是看起來有點落魄了?”
黎語蒖迅速搖頭:“沒有,你這樣看起來,很好!”
那一下巴的鬍子,看起來,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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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語蒖坐到了孟梓淵對面去。他們一下變成了和之前第一次來這吃飯時一樣。
孟梓淵這回點菜沒有自作主張,他徵求了黎語蒖的意見。
“我知道,你想吃肉,那麼青菜想來點什麼?”他笑著問黎語蒖。
黎語蒖告訴他:“今天肉和菜有沒有都無所謂,主要來點酒吧,白酒。”她偏頭想了想,又說,“最好能再有點花生米!”說完她笑了,“不過這裡是西餐廳,我這個要求有點怪了!”
孟梓淵看著她偏著頭的樣子有點點走神,她那副帶著些微迷惘的樣子既純真又嫵媚。他回神後他打了指響叫來服務生:“幫我出去買點能下酒的花生米,謝謝!”他付給服務生豐厚的小費。
不一會酒上來了,花生米也被買回來了。
孟梓淵和黎語蒖開始對飲和聊天。
孟梓淵忽然笑起來:“真奇怪,我們曾經很親密過,差一點就能更親密了,可是現在我們卻好像在重新從頭開始認識彼此一樣!”
黎語蒖也笑:“真巧,我也是這樣的感覺。”
他們吃著聊著。
孟梓淵說:“你看我們像不像來踢館的,到人家韓雯瑜的西餐廳來,喝白酒,吃花生米。”
黎語蒖忍不住笑:“你說得我都忍不住想再要兩根大蔥來下下酒了!”
孟梓淵看著她的笑容,眼神變得越來越深。
他忽然問:“語蒖,你想知道我突然疏遠你的原因嗎?”
黎語蒖回視著他,字字清晰且堅定:“不想。不管什麼原因,只要能讓你想疏遠我,就說明你要接近我的心意並不堅決。你的心意都不堅決,我又何必知道原因呢。”
孟梓淵看著她久久說不出話來。
倒滿一整杯酒喝下肚後,他看著黎語蒖,幽幽地問:“那我還有沒有機會,讓我的心意堅決地表露出來呢?”
黎語蒖本不想接這個話茬。可是當她的視線膠著在孟梓淵一下巴的胡茬上時,不知道為什麼,藉著酒勁她覺得自己有點心馳神蕩。
於是她說:好吧,你得到這個機會了。
孟梓淵開心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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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梓淵問黎語蒖為什麼這麼想喝酒。
黎語蒖告訴他,自己需要借酒發洩一下壓力。
她把營養餐的事情跟孟梓淵說了一下,告訴他自己在想解決對策的時候思路遇到了瓶頸,必須出來走一走,喝點酒,等思路通了好回去繼續想。
孟梓淵聽完她的描述,雙眉輕蹙想了一會。
然後他雙眼一亮,笑著問黎語蒖:“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情形?”
黎語蒖點頭。
孟梓淵繼續問:“那你還記不記得除了你我之外,當時在場的另外一個關鍵人物?”
黎語蒖脫口而出:“你是說,鄭大夫?”
“鄭大夫”三個字一出口,她有如醍醐灌頂。
孟梓淵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對啊,鄭大夫!我怎麼沒想到呢!”
鄭大夫是全國知名的專家,在婦科產科及女性孕產營養方面,極具權威性,他被廣大女性同胞親切地稱為婦女之友。而女性,絕對是當下買買買的主力軍。
現在營養餐市場處於龍蛇混雜的局面,廣大群眾覺得兩種產品都是龍,但只有雙方開發者才知道究竟誰家的產品是龍誰家的產品是蛇。
但如果眼下一個具有權威性、擁有說服力的專家站出來,給觀眾們講解兩種產品的異同——他不必誇獎一種產品,貶低另一種產品,他只要實事求是地把兩種產品不同的地方講出來,群眾就會把眼睛擦得雪亮。
想到這個點子,本來有點怏怏的黎語蒖一下又變得充滿活力了。
但孟梓淵小心地潑了她點冷水:“辦法雖然是好辦法,但實施起來還是有一定難度的,鄭大夫淡薄名利,之前不是沒人打過他的念頭,想請他為自家產品代言,佣金豐厚得難以想象,但這些都被鄭大夫一口回絕了。所以說,你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請不動他,另外百分之十,是奇蹟發生了。”
孟梓淵這番話讓黎語蒖對鄭大夫的人格頓時肅然起敬。越長大她見到的大多數人越是這樣的:人不能為了尊嚴,連錢都不要。
難得現在還有鄭大夫這樣的清流。
她想了想,說:“怎麼都要試一下,再說對方的營養餐確實存在品質問題,如果沒有一個專家站出來說明這一點,購買者就是一直在受欺騙。”
孟梓淵看著她微笑:“那隻能希望你會有好運,來製造出一個奇蹟了!”
黎語蒖也笑。她問孟梓淵:“我該怎樣謝謝你給我這麼好的啟發?”
孟梓淵看著她,目光深沉:“你的謝禮我已經提前收到了,”頓了頓,他伸過一隻手來,試探著覆在黎語蒖的手上,“你答應我再給我個機會了,不是嗎?”
黎語蒖下意識地想抽回手,抽到一半時,她一抬眼就看到孟梓淵滿下巴的鬍子,她的動作登時頓住了。
這一頓酒喝下來,她時不時地看向那些鬍子,她看著它們時覺得自己變得很奇怪。她有幾次看著看著直想衝著孟梓淵撲過去,有幾次看著看著忽然覺得有點心頭髮酸,有幾次看著看著又變得莫名其妙地咬牙切齒。
她覺得忙過這一陣一定要去看看心理醫生,問問醫生有沒有人戀須癖太深後演變成了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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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黎語蒖直接奔去醫院拜訪鄭大夫,拜託他上幾期詹寧寧站臺的五分鐘營養節目。
起初鄭大夫說什麼都不同意。黎語蒖不拋棄不放棄地使勁軟磨硬泡。她絮絮叨叨從和諧社會講到道德經,從中國夢講到大悲咒,企圖從方方面面點點滴滴打動鄭大夫。後來鄭大夫被磨得煩了,差點想拿針頭扎人。
“你這丫頭!是不是笨?是不是笨?用得著囉嗦這麼半天嗎?想把我磨叨瘋嗎?你說這些理由,沒有一個能打動我的!你還不如直接說:老鄭頭,當時要不是我救了你,你就被醫鬧打殘了,我對你有恩,現在需要你報恩,不就完了!”
他說完黎語蒖就靜靜地看著他。
鄭大夫在黎語蒖靜靜的目光中,後悔地想抽自己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