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看……”
殷函打斷了他,道:“陶御史,別人可舉薦朕還能聽,昔日梧州平亂,你舉薦的那個監軍於堯,被查出來貪汙鉅萬,朕覺著與其聽你的,還不如讓太保去做這個督軍,至少太保還不把那點軍餉放在眼裡。”
“這、陛下……”
“就這樣定了吧,督軍由太保攝任,隨大軍出征。”
……
“……皇帝雖把案子給了梟衛府,但還是找了刑部侍郎陸池冰來協理此案,不過也無妨,陸池冰一個毛孩子,不難對付。”
“哦,是嗎?”
毛筆點了蒼青色,虯勁幾筆,落在燈籠紙上,便繪就扶疏枝幹幾許,隨後又換了另一支筆,在桃花粉和木棉紅之間猶豫著。
趙玄圭也有些看不慣他這副悠閒姿態,沉聲道:“宗主,待東征大軍一發,留著那禍患女子再無用處,何時殺了她以絕後患?!”
葉扶搖恍若未聞,道:“阿瓷喜歡桃花,她喜歡木棉,你說畫哪個好?”
“宗主!”
“我知道了。”他最終還是把筆點在桃花上,碎碎落下幾筆,待風乾後,仔細端詳著,道:“你還是看得太淺了,易門之所以操縱世道,不是讓你自己去掌權奪勢,而是讓權勢衝撞間,達到你想要的目的。你現在把她殺了,待夙沙家那小姑娘撐不住暴露的時候,你可知會發生什麼?”
“……請宗主示下。”
“夙沙弄權,從來是山匪劫道,找個人偽裝後,達到自己的目的便撤了,後面的爛攤子從來不收拾。我們要做的是,放著他把攤子越做越爛,讓陸棲鸞整合好的朝政勢力再度分崩離析,那些分崩的勢力找不到新主,自然會迴歸到宋睿麾下。那之後,再放陸棲鸞回去做她的女侯,她困與與宋睿勾心鬥角,自然無暇西顧,奪國即成。”
趙玄圭嘆了一聲,道:“陸棲鸞鬥敗過宋睿,再放虎歸山,我怕她……”
“你怕了就先輸了一半,我要東楚水深火熱,可不是坐著看,潑水加柴自然少不得的。”
燈籠上的燭光一點,殘餘的水汽蒸乾,燈上桃花,分外妍麗,卻是映在一雙漠然的眼中。
“你回去吧,今日是阿瓷的忌日,別煞了我的風景。”
言罷,趙玄圭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一串腳步聲,皺眉退入屏風後,便聽有人敲門——
“葉大夫、葉大夫,你不是說要帶我出去的嗎?我戴好帷帽了!”
那聲音頗有一絲撒嬌的意味,簡直無法想象那竟是天底下最有權勢的女宦發出的。
葉扶搖抬眸看向門外映出的影子,暗沉之色一閃而沒,隨即又掛起平日那副慵懶的笑意,提燈開門道——
“別嚷嚷,我是見你悶才帶你出門,莫讓人聽見了。”
平日裡在後院是關著的,偶爾出來也有人前後跟著,今天有人說是十六,都輪班回家團圓了,陸棲鸞才得以自由活動。
也奇怪,一路走出來,一個人都沒有。
信不信兩說,陸棲鸞也的確是待得悶了,好在葉扶搖還有點良心,願意帶她出門,她便欣然前往,跟著他從一個角門出了梟衛府。
正是中秋剛過,年輕人們從長輩的酒局裡解放出來,大街上三三兩兩的都是些年輕男女,男的吟詩作畫,女的提燈簪花,好不熱鬧。
“可昨天才是十五呀,為何今天的人也多?”咬著半塊桂花糕,陸棲鸞口齒不清地問道。
“許是將士要出征了,趁著團圓夜,怕是最後一次見了,才出來相會的吧。”
陸棲鸞問道:“這不是很不吉利?將士總還是會回來的呀。”
葉扶搖道:“有時候說無期的仍有期,有時說有期的卻無期了。”
……他為什麼這麼說?
陸棲鸞有些困惑,見他走遠了,正想跟上去時,忽然聽見一聲熟悉的聲音,餘光一瞥,只見人群那頭,陸池冰正在一間新開的酒肆裡,端著一碗湯,對面撐臉坐著一個晃著腳丫的明麗少女。
“……我回去後就問府裡的人咋個回事嘛,都說你來京城做大官了,我一路聽著都怵得慌,可累著了吧,來,吃個魚擺擺。”
這文裡所有正義陣營的都需要成長與蛻變,弟弟也不例外。
第121章 真假陸侯
陸池冰整個人都是僵的, 剛來京城,連去刑部報到都沒來得及,兜頭就是一樁大案壓下來, 說雁雲衛的蘇閬然先殺了梟衛府的高赤崖,後刺殺臬陽公,讓聶家的喜事都快變成喪事了。
若擱在別人那兒, 陸池冰倒也沒什麼好說的, 問題是害人的和被害的這兩家, 都和他姐不清不楚的, 這就麻煩了。
為此他白日裡還特地跑了梟衛府一趟, 可惜趙府主另有要事婉拒了詳談的要求,他便又去了臬陽公府,聶言不在府中,老公爺還在拿靈藥吊命, 府裡唯一說得上話的新夫人,也就是南亭延王郡主, 為了避嫌在新房裡坐著不見外客, 還傳話說讓外人別添亂。
也是, 高高興興嫁進來,喜服還未脫, 眼看著就要披麻戴孝, 任誰都不會心情好。
陸池冰碰了一鼻子灰,出了公府門時天已經黑了,走上燈市時, 忽然聞見一陣熟悉的酒香,隨後在街邊一座小酒肆裡,有個明眸善睞的少女正挑開竹簾看著他。
或許是中秋的燈飾迷了人眼,陸池冰一時沒想起來該懷疑為什麼她能一路從崖州跟到梧州,又從梧州跟到京城來。
“……你各人看,梧州的酒樓盤一年就三十兩,這京城要翻了一番,簡直逗人耍的嘛。”
聽著花么么一邊打算盤一邊絮絮叨叨著生意上的事,陸池冰整個人有點飄,直到喝下最後一口魚湯,差點被魚刺扎著舌頭,才咳嗽一聲,道:“花姑娘,你怎麼會來京城的?”
“哦,是我的那個姥爺在京城留了套宅子,”
陸池冰:“啊?你姥姥在崖州,姥爺在京城?”
花么么點頭:“是啊,西秦商路開了,姥爺就回老家探親了,才讓我來京城打理鋪子。”
陸池冰道:“那你梧州的那位是?”
花么么道:“哦,那是我二姥爺,就是因為我有兩個姥爺,才都和姥姥天南海北地分居的。”
……哦,看來你姥姥年輕時過得很崢嶸啊。
陸池冰猶豫了許久,道:“那個……么么姑娘。”
花么么疑惑道:“還要湯?我去給你盛。”
說著,她便起身,陸池冰連忙伸手抓住,卻又覺得這舉動輕浮,縮回手時,一股香味順著她的手腕處溢位。
這香味讓陸池冰微微一愣,他記得這種百濯香昨日才從陸棲鸞身上聞到過,尋常百姓人家按制是不能用的。花么么更是和尋常人家的女孩兒不同,從來不用薰香,身上的味道總是乾乾淨淨的,今日……怎麼用起這麼昂貴的香了?
“小陸大人?”
陸池冰回過神來,看花么么的臉紅撲撲的,咳嗽了一聲,道:“你我都識得這麼久了,我父母雖然不在身邊,但有個長姐,不知道你願不願意、願不願意把生辰八字……”
“老闆娘,我也想要魚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