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個月內參透了那劍譜,可不是什麼難事。”
“我只想知道真相,師父並非完人。”蘇錦平靜道,“若是他當真不對,失了公允,我也不好再說什麼。至於打砸搶燒,這些事一旦做出來,又和他們有什麼分別。”
唐青崖被這番出乎意料的言論折服了須臾,配合地點頭道:“你說的卻是在理。”
眼見三更已過,蘇錦終於意識到哪裡不對勁,兩個大男人如今擠在一個廂房內,難不成還要睡一張床。他倏地站起來:“我再去要一間房。”
走出一步,身後傳來唐青崖優哉遊哉的聲音:“回來,慌什麼,我又不睡覺。”
蘇錦僵在原地:“你不睡覺,那我們倆共處一室,也有些……”
“你我又不是孤男寡女,須得非禮勿視。再說那天在臨安,不也是一間房。”唐青崖說著說著竟笑了,站起後順手在蘇錦後腦勺呼嚕了一把,“小小年紀還挺恪守倫常,真想知道謝前輩給你看的什麼書——去睡吧。”
被他猝不及防揉了一下,蘇錦皺著眉拍開唐青崖的手,正要反駁什麼,又被人抓住了肩膀,毫無還手之力地扔到了床邊按下坐好。
做完這一切,唐青崖便好整以暇地退回桌邊,將那茶水放置一旁。他從櫥櫃中抽出一床備用棉被往地上一撲,竟正兒八經地打起坐來。
蘇錦如坐針氈道:“你當真不睡?”
唐青崖睜開一隻眼:“再不睡覺打暈你。”
這話猛然間和程九歌在他小時說來唬他的重疊了,蘇錦幾乎生出了條件反射,連忙脫鞋直挺挺地躺好,開始一心一意地數羊。
白日乘了半天的船,後面又被太陽曬得幾乎脫水,好不容易安頓下來,又與那季老六大打出手,想必是累極了。不一會兒,蘇錦的呼吸就平穩了,偶爾夾雜著一兩句含含糊糊的夢囈,他翻過身去,肩膀微微顫抖。
唐青崖默不作聲地盯了一會兒他單薄的脊背,裝模作樣的調息姿勢變成了斜靠,旋即將就著躺在那床棉被上睡了。
被青石地板硌得腰疼之時,唐青崖皺著眉想,“他媽的,叫你心軟。”
☆、第十一章
蘇錦睡了個好覺,難得的一夜無夢,徹底地將他從那些殘酷的魘中解脫出來。
他保持著在會稽山時的作息,辰時起,亥時休。於是天光乍亮之時,蘇錦翻了個身,立刻遵循習慣睜開了眼,毫無睏意地坐了起來。
映入眼簾地是側躺在地上睡得亂七八糟的唐青崖,蘇錦揉揉眼,不由得驚訝。他輕輕下床,在唐青崖面前蹲了下來,隔著很近地距離觀摩這人清俊的五官。
在蘇錦的概念裡,從不曾有美醜之分。
他少時見過的前輩,從謝凌到莊白英,無一不是威壓甚重卻又有謫仙之姿,下山之後與諸多百姓打交道,又交手過江湖人,他卻很少在意旁人的相貌。
受謝凌玄乎其玄的教誨多了,蘇錦在不到二十之時,竟有了看淡容貌、覺得皮相皆是身外之物的超然。
而他此刻突然短暫地找回了七情六慾,覺得唐青崖生得是真美。
以前的記憶中這人只有刻薄的唇角和握著匕首的手指最為深刻,十二年後,依稀還保持著原貌,其餘的眉眼鼻樑,卻都太過陌生。
睡著的樣子與平日跳脫輕慢的態度大相徑庭,顯出幾分不安的憂鬱,眉間擰起一絲細紋,與略微下撇的唇角遙相輝映,讓蘇錦終是找到了幾分熟悉的模樣。他頭一遭注意到旁人的睫毛,又濃又密,彷彿兩把小扇子安然地覆在眼皮上。
唐青崖沉眠之時恍若從不設防,蘇錦看著好玩,伸手便要去碰他的睫毛。
碰上去的前一瞬,原本躺得不怎麼舒服的人居然醒了。唐青崖睜開眼時,見著的便是蘇錦一臉無辜,手指正在他眼前徘徊。
他倏忽一下縮到桌腳,一攏身前衣襟,不由分說地吒道:“你幹什麼!見色起意想要輕薄我嗎!”
前一句聽著還有那麼點像人話,後一句可是讓蘇錦百口莫辯,說什麼都沒用了。他索性當做沒發生似的坐回床邊,篤定道:“你昨晚沒打坐。”
唐青崖道:“不是吧,心疼我?這沒什麼的,早些時候出任務晚上幕天席地之時多的是,睡個地板又不少塊肉。”
蘇錦道:“我沒……算了。”
兵不血刃讓蘇錦閉了嘴,唐青崖心情頓時好了許多。他哼著不知名的走調小曲,爬起來將那被子一卷扔回櫥櫃,接著斜倚門框,朝樓下喊:“小二,打兩盆熱水上來,做些早飯,快些,銀子一點不少你!”
他聲音自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懶散,拖長了更是讓人聽著都覺得困頓。
蘇錦靠在床頭,目光寸步不離地黏在唐青崖身上。這人此時背對他,昨日夜間歸來時原本就衣衫不整的,睡了一覺變本加厲,大約為了睡著方便他的腰帶解了一大半,此刻外衫鬆鬆垮垮地罩在身上。
唐青崖一扭頭,對上蘇錦的目光,一挑眉道:“又在看什麼?”
聞言蘇錦突然耳朵一紅,不自然地側了個身,專心致志地同劍鞘上的竹紋對望。
待到四周安靜,唐青崖毫不以為意地將那過了夜的外衫脫下來,鹹菜似的揉成一團扔到旁邊去,取過衣架上那身長袍徑直裹在中衣外頭。
小二將早飯和熱水送上來時,唐青崖方才穿戴完畢,他隔著門,沒讓小二進來,寧可自己多跑兩趟。對方雖滿肚子疑問,到底收了唐青崖的銀子,只得點頭哈腰,見事畢之後立刻下了樓,暗道,大約是那郎君家的小娘子不好被外人看見。
可到了樓下轉念一想,裡頭住著的,分明是兩個年輕男子。
小二彷彿發現了天大的秘密,湊到掌櫃面前壓低聲音:“掌櫃的,那上頭住的兩個人好像是斷袖!”
掌櫃一巴掌扇在他頭頂:“斷袖又沒斷到你頭上!幹活兒去!”
唐青崖尚未知曉自己下意識的動作給別人帶來的天大誤解,將早點往桌上一放,卻先沒吃,到另一邊就著裝滿熱水的盆拾掇自己。
蘇錦嗅到食物香氣,不由得摸索到桌邊。望江樓的早點做得亦是十分精緻,糕點小吃不一而足,配上熬得稀爛的荷葉粥,清香撲鼻,叫人忍不住食指大動。
他剛拿起筷子,唐青崖轉過身來,收拾妥帖的人袖子一撈,徑直坐到了蘇錦對面:“此前便聽聞這兒的早點最具特色,你快嚐嚐。”
吞下一塊芙蓉酥,蘇錦眼睛不由得亮了:“好吃!”
唐青崖驚道:“有這麼美味?”言畢自己也拿了一塊,品了又品,始終覺得固然美味,卻也沒有蘇錦所言那麼誇張,復又問道:“你以前吃的都是什麼啊?”
蘇錦喝完一口粥,道:“山上吃的以前是師父做,後來是我做,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