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起的手機鈴聲，喚醒了躺在床上的季子歡，他意識朦朧的張開了眼，手機還在響著。

他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小祈打來了電話，於是伸手，把手機從床頭櫃上拿過來，看了眼螢幕，確定自己所想的不錯。

他嘴角挽起了一抹淡笑，接了後，螢幕上顯示出一張熟悉的臉孔。

季子祈有些意外，臉上也有些歉意，“哥，我吵醒你啦？”他沒想到，哥這天會睡得這麼早，仔細觀察著季子歡的臉色，他揪起了眉頭。

季子歡撫了撫自己的額頭，“你在那兒習慣了嗎？我看過華沙的天氣預報，這幾天都會下雨，氣溫挺低的，你要多穿幾件衣服。”

“哥……”季子祈心下有些暖意，同時，眼裡泛起了幾分困惑，哥說的話，怎麼跟爹地說的一模一樣呢？果然，是因為還沒有睡醒嗎？

“你是不是不舒服？”季子祈擔心的說，他看見電話那端的季子歡，床頭上點著一盞燈，臉色有點白。

“沒事，我可沒有那麼虛弱。”季子歡無奈的笑笑。

季子祈臉上卻沒有掛著笑容，他憂心忡忡的看了季子歡幾眼，直到季子歡輕嘆著，一再重申，自己沒有絲毫的不適，季子祈才表示相信的鬆一口氣，收起眼底的擔憂神色。

“哥，你常做噩夢嗎？”季子祈突然狐疑的問道。

他摸了摸鼻子，哥即使沒有哪裡不舒服，睡覺卻不怎麼安穩，這種感覺很強烈，季子祈茫然的眨了眨眼，是因為韓奕嗎？

季子歡愣了下，垂了垂眼眸，“自從我被送到醫院後，就一直做噩夢。”他的手貼著額頭，就像手心的暖意，可以讓他安心。

“是……是動過手術，醒來後，就一直這樣嗎？”季子祈聽了，心口一抖。

他有些錯愕，緊接著，滿臉的擔憂又回來了，他擰緊了眉，緊張的看著手機螢幕，張著一雙清澈黑亮的眼睛，注視著自家哥哥。

季子歡不由得輕笑了下，淡淡的道，“我想好快就會好了，只是做些噩夢，不會對我有什麼大影響的。”

“哥，你會不會是……”季子祈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他的聲音，好像蚊子低鳴一般，他心裡很猶豫，他不覺得沒有什麼影響，相反，影響還會很大呢。

“對了，小祈，你身邊除了那位秦助理，是不是還有其他人？”

季子歡這麼一說，在電話另一頭聽著的季子祈，一臉迷茫而驚訝的模樣，季子歡都看在眼裡，心頭不禁一沉，讓他輕皺著眉頭。

他本來還在奢望，小祈的身邊沒有許若凡，但心裡的奢望，始終是他微薄的想法，改變不了現實，看來，真如韓奕所說，許若凡，闖進了季子祈的世界，懷著他的企圖。

季子祈微微一震，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圓睜著的眼睛，裡面盡是困惑，他遲疑的道，“我、我有個朋友……”其實，許若凡跟他的關係，根本不能算得上是什麼朋友。

他們對彼此都不瞭解，也沒有共同語言，許若凡這麼優秀，在商場上雷厲風行，他只熟識音樂，對其他的人事，他很遜色，認知不多。

他們不怎麼聊天，坐車的時候，安靜在兩人之間流淌，打破沉默，先一步開口的人，總是許若凡，季子祈一臉窘然，其實他是想了好久，才找到可以說下去的話題吧！

說不定，許若凡很後悔，去了波蘭。

他大概，只是許若凡碰巧用來解悶的物件吧！

季子祈低低的道，“其實，我跟他也不是那麼熟，他是個紳士。”

可是他覺得，許若凡有時候，眼神好像會吞噬人的狼一樣，專注而深邃，帶了一絲奪目魅惑的森冷。

“小祈，有些事，我想你知道。”季子歡嘆息著道，聽到他的話語，季子祈微微一愣，“哥，你想說什麼？”

未免季子祈，跟許若凡太過接近，季子歡決定先給他打一劑預防針，“你抵達波蘭後，住的地方，身邊的人，韓奕都有跟我說。”

季子祈有點恍惚，哥願意跟韓奕見面了嗎？季子歡語重心長的道，“許若凡，他是不是個好人，我已經看不透了，但是做出強取掠奪那種事，他是有前科的，他比你大許多，小祈，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季子祈頓了頓，哥的意思，是讓他提防，對許若凡這個會強取掠奪的人，有所防備。

許若凡向他，問過他哥的事情。

哥很熟悉許若凡的為人。

他們是什麼關係啊？為什麼，我這麼迷茫？

季子祈眼神有點呆滯，“哥，你和許若凡認識了多久？”

他知道，許若凡在偽裝，不讓自己在他面前出差錯，他卻不明白，為什麼許若凡非得這麼做不可，真的不明白。

看著季子歡，季子祈怔怔的補充了一句，“許若凡說，他是因為我，才認識你的。”

他覺得，許若凡在說這話時，唇角挽著那麼點顧慮，似乎有些言不由衷，冷酷的雙眼，也黯淡了幾分。

“十年左右。”季子歡語氣低緩的道。

季子祈覺得腦子有點亂。

見他滿臉困惑，季子歡深深的看了他一會兒，“小祈，我不想影響你的比賽，可是，我和韓奕都有點擔心，許若凡接近你，不是什麼好事。”

什麼嘛，原來，哥和韓奕和好了？

許若凡是不懷好意的，這他也早就知道了，腦子轉了幾轉，此刻卻好像不怎麼靈活，季子祈僵硬的嘴邊微微弧起，似有苦澀，他突然一笑，“我知道了。”

午餐是波蘭的美食，噴香的蘋果烤鴨，剛焗好的馬鈴薯，盤子上還放著少許配菜，季子祈看著眼前的東西，雙眼呆滯，拿著刀叉的手動也不動，明顯的，他沒有把美食填進肚子裡的食慾。

秦希看了看他，還沒來得及說一句，季子祈就站起來，皺了皺眉頭，邊用紙巾優雅的抹了抹嘴角，邊說道，“我吃飽了。”

吃？秦希臉色一變，有些訝異於他突然開腔的話語，居然這麼快就飽了，他根本沒有吃過盤子上的東西啊！

看著那完封不動似的盤子，秦希滿臉為難，問道：“是不是這樣的菜式不對胃口？”

蘋果烤鴨，他很喜歡吃，幾天前，季子祈也有品嚐過，那時候對這美食讚歎不絕，可是，現在卻一臉懨懨的，像是提不起食慾。

這兒天氣很冷，難道是水土不服，生病了嗎？秦希剛要從椅子上站起，旁邊坐著的許若凡，先一步拉住了季子祈的胳膊，抬頭瞧著他的臉，冷道：“怎麼不吃？”

讓人意外的是，許若凡剛一碰他，季子祈面色鐵青的抽回手。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眼底透著冰冷銳利的男人，緩緩的應了，“我已經很飽了。”

為了增強自己的說服力，季子祈摸了下自己的肚子，早餐時，他就只喝過一杯牛奶，其他的東西，他都吃不下。

聽了他的話，許若凡臉色稍沉，“你什麼都不吃，會對腸胃不好，飽只是心理作用而已，可不能一直由著胃裡空空如也的，就算沒有胃口，都要吃一點，坐下，好好吃午餐。”

秦希輕輕點著頭附和，不吃東西怎麼行，一雙澄澈的眼睛，看著季子祈，“今天的肉很鮮哦。”

季子祈低了低頭，眼看他的臉色沒有好轉，秦希不禁用求救的眼神，看向了許若凡，這時，季子祈抬起臉來，沒精打采的說，“我今天自己出去逛逛。“”

新鮮的空氣，能讓自己清醒一點。

他感覺自己很不清醒，頭腦很痛，不解，迷茫，惘然，朝他兇狠的襲來似的，模糊了他的音樂，他的一雙手，放在琴鍵上，找不到屬於他的旋律。

清醒一點，就能全神貫注的，做他該做的事情，現在的他，就像喝醉了的人，懵懵懂懂的迷路了一樣，耳邊是令人困惑的“嗡嗡”聲響。

強自靜下心來，會發現，心頭異常的痛。

彷彿一隻殘暴的惡魔，雙手抓緊了他的一顆心，向兩邊撕開，他用力抿住了唇，為什麼會這麼痛，這麼痛？

假若痛是錯覺，他需要清醒。

秦希猶豫了下，說道，“那麼……小祈，不要太晚回來，今天我會一直留在這裡。外面下著雨，你出去時，多穿點衣服哦。”

“我會買些東西回來吃。”

季子祈的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眼睛看了看許若凡，如常的一眼，在那張臉龐上，停留了幾秒鐘，視線在收回來的那一刻，帶了絲沉鬱。

他轉身走到門口，拿起保暖的圍巾，快速圍在了脖子上，又伸手拿過外衣，然後穿好了鞋，打開了門。

無聲撲面的空氣，很乾淨，也很清新，“小希，我出去了。”說完，他邁開了步子，頭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你們……是不是發生過什麼事情？小祈他的樣子，好像很不對勁啊！”秦希愣愣的，看著許若凡道。

許若凡瞧了瞧門口，沉著眉宇，眼神略帶森冷，隨便的掃過秦希，“沒有發生過什麼。”

晚上天氣寒冷，吐氣成霧，行人不是很多，季子祈走進一家蛋糕店，向店員指著櫥窗裡的蛋糕，迎著她的笑容，邊說，邊摩擦著冰冷的雙手，“給我一個木蒙布朗蛋糕。”

“請問要送禮用的嗎？”店員接著道。

季子祈搖搖頭，表情有些尷尬，“我買回去，自己吃的。”

拎著袋子，踏出了蛋糕店，季子祈緊了緊外衣，好冷！

剛走了幾步，一抹高挺的身影迎面走來，季子祈揉揉眼睛，大概是他眼花了吧，在這個地方，到處都是個子跟許若凡身高差不多的人。

許若凡來到他身前停下腳步，眉間凝聚著幾絲不耐，開口時，語氣卻沒有季子祈想像的漠然，“現在很晚了，天冷，回去吧。”

“許若凡，你是怎麼知道，我會在這裡的啊？”季子祈有點驚歎，許若凡尋人的能力，居然這麼強。

在這麼大的城市裡，也能在茫茫人海中，擺著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不費吹灰之力似的找得了目標。

幸好，他不是許若凡的仇家，要不然自己就是逃得遙遙的，許大總裁，也能從容不迫的把自己揪出來。

“上次經過這條小路時，你看著那家蛋糕店，眼睛眨也不眨。”許若凡簡單的解釋道，季子祈看了看他，微微遲疑的問了句，“所以你就在這裡一直等著？”

“你的手機關了機，你的助理看你這麼晚還不回去，又聯絡不上你，可是急的慌了手腳，我不在這裡等，還可以在哪裡等？”許若凡緊蹙著眉。

男人眼底裡，卻沒有什麼煩躁和惱意。

季子祈聽了，眼神帶著歉意，他輕輕擰住了眉，“我手機沒有電，在街上走著走著，就忘了時間，對不起。”

許若凡瞧了他幾眼，見他低著頭，表情讓人看不清，一隻手拎著那個裝著蛋糕的紙袋。許若凡慢慢湊近過去，伸手將他另一隻空著的手，用溫熱的掌心牢牢包住了。

“很冷吧，晚上的溫度很低，趕緊回去吧。”

許若凡牽著他的手，季子祈有點愕然，機械式的邁開了雙腿，跟著許若凡一步步走著。

雖然許若凡說，趕緊回去，但是他卻走得很慢，比平時的步速整整慢了幾倍。

季子祈視線落在旁邊的男人身上，他想了想後說：“吶，是不是……該走快一點？”秦希……不是正在等他們嗎？

“不急。”許若凡望著前方道，握緊了那隻冰冷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