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太陽打西邊出來啦？你小子怎麼突然想起你哥哥我來了？”

“少他媽貧嘴。我現在有事，你買點吃的送去我家。”

“我靠，什麼情況啊？”

“蕭凱祁最近賴在我家裡頭，具體情況改天再說，反正你幫我去喂一下他，別讓他餓死了就行。”

“不對啊，你小子有什麼事啊比自己弟弟重要？沒見過你這樣啊。”

“你管那麼多幹嘛？就這樣。”

“你給老子等等！鄧天輝，最近你那幾個交情匪淺的小情打電話給我，問我你是什麼情況？怎麼跟失了蹤似的，電話也不接，簡訊也不回的，什麼情況啊？”

“嘖，我他媽叫你少跟我的人接觸你居然連號碼都給了！”

“這能怪誰啊？柯明曉就不說了，那個葉正陽還有端城，跟你沒有一年也有半載了吧，我都拿他們當朋友了，鬼知道你說甩就甩。話說回來，他們都在說你是不是因為柯明曉要結婚，受了太大刺激才突然性情大變的。哥們兒，你該不會真玩失戀吧？”

“死一邊去！”

鄧天輝一臉黑線地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甩在一旁，發動了車子。

整理完高二七班的檔案資料後，天色已經全黑了。沈韶彬開車回去的一路上忍不住咒罵起黑麵神來，罵著罵著，不知怎麼想起鄧天輝，心情瞬間低落到極點。

刻意不去想的，可是越是壓抑越是想念。

人真是犯賤的動物。

在車裡靜靜地抽完一根菸後，沈韶彬拖著疲倦的身子進了公寓樓。好想什麼都不做，直接躺進被窩睡覺啊！這段時間習慣了抱著人體睡覺，突然之間變回孤身一人，被窩裡冷冰冰的，怎麼睡都睡不暖，他都失眠好幾天了。

“習慣真可怕……”

沈韶彬覺得自己真是無藥可救了。當初失去姚遠時，自己也花了一段時間來讓自己適應，明明告誡過自己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到頭來還是重蹈覆轍了。

“叮——”電梯門緩緩開啟。

沈韶彬打著哈欠縮著肩膀走出電梯，走了幾步，猝不及防看到站在自己家門口某個熟悉的身影。其實也沒有很意外，心底也不是沒設想過對方還會來找自己，只是事到臨頭，沈韶彬反而有點退縮。

好吧，他承認自己不想這麼快面對。

他捨不得。

此時此刻看到這張幾天不見的臉孔，他就剋制不住地想去抱他。他承認自己很想念，想念對方的臉，對方的眼睛，對方的嘴唇，對方唇邊淺淺的梨渦。他逼迫自己在腦海裡不斷回放對方擁抱那陌生少年的畫面，才勉強將腳掌牢牢地釘在原地。

鄧天輝挑起半邊唇角，笑了下：“親愛的，這麼晚回來？”

心底好不容易築起的堅冰差點崩壞，沈韶彬不動聲色地平復著胸口翻騰的情緒，儘量平靜地：“怎麼來了？事情忙完了？”

“沒呢，一團亂麻，煩都煩死了。”鄧天輝主動走過去，雙手捧住他的臉，眼神溫柔如水：“想我了沒？”

眼睛刺痛了下，沈韶彬耷拉下眼皮避開他的視線。

鄧天輝慢慢斂去笑意：“怎麼了？”

沈韶彬後退一步，朝他伸出手：“鑰匙。”

鄧天輝皺眉：“什麼鑰匙？”

“我家鑰匙。”

“你想幹嘛？”

沈韶彬遲疑了下：“我忘了帶，借你的用下。”

鄧天輝眯起眼，細細地盯著他：“我臨時決定過來的，沒帶。”

沈韶彬愣了下，慢慢垂下伸著的手臂，插進上衣口袋裡：“那算了。”

心底總覺得怪怪的，鄧天輝看著他恍惚的神色，不動聲色地：“沒有鑰匙，你也進不去，不如……去我家？”

這回沈韶彬沒有半點猶豫：“不要了，你回去吧，我去樓下住一晚。”

鄧天輝眉心一跳：“樓下？”

“楚沐租約未到，人又回柳辰風那裡去了，反正這邊的房間空著也是空著，就把鑰匙交給我保管了。”

“那我也去。”

“不行！”

鄧天輝的臉色一點一點變黑：“為什麼？”

沈韶彬有些精疲力盡：“我今天累了一天，只想安安靜靜好好睡個覺，你回去吧。”

“這麼多天沒見，你就只想著趕我走？！”鄧天輝終於怒了，一把揪住對方的衣襟：“你到底怎麼回事？電話也不接簡訊也不回。怎麼？別他媽跟我說我才離開幾天你就跟別人搞上了？”

“你少惡人先告狀了！”沈韶彬怒不可遏地揮開他的手，憤怒地瞪他，可一看到他的臉，心就不由一抽，只好恨恨地撇開頭。

“我惡人先告狀？”鄧天輝瞪大眼睛，一頭霧水：“你到底想說什麼？該不會是因為我幾天沒來覺得自己受到冷落吧？”

“我才沒你那麼無聊！讓開。”

沈韶彬把他推到一旁，大步走到家門口，掏出鑰匙開門。

“……”鄧天輝氣道：“你不是說忘帶了嗎？”

沈韶彬懶得搭理他，開了門就想進去，被鄧天輝從後面拉住胳膊。鄧天輝面色鐵青地瞪著他，又驚又怒的樣子：“你他媽到底發什麼神經？！”

看他這樣，沈韶彬反而平靜了，默默地抽回胳膊，道：“我不想再重複過去說過無數次的廢話，也不要求跟你斷乾淨，我只希望你把我家鑰匙還回來，以後咱倆該怎麼處還怎麼處，我只想要回我家鑰匙！”

鄧天輝心煩意亂地：“為什麼啊？為什麼急著要回鑰匙？家裡丟了什麼貴重的東西了？你該不會懷疑是我偷的吧？”

“跟那些沒關係，”沈韶彬沉了口氣，突然直視著鄧天輝的眼睛，道：“我覺得我們不適合交往，我想跟你恢復床伴關係。所以，請你把我家鑰匙還給我。”

“……”

鄧天輝震驚的樣子讓沈韶彬跟著難受起來，他軟了語氣，道：“也許這樣對我們都好，你應該也會覺得更自在……”

“為……為什麼？”鄧天輝腦子裡一團亂，隱隱又覺得心虛，說話都結巴起來：“為什麼突然……不是說好要認真地試一試嗎？之前，之前不是都好好的嗎？你……你該不會聽別人胡說什麼了吧？難道……難道是Abner？你千萬不要聽他胡說！沒錯，那傢伙是經常發裸照給我，可是……可是我沒有去找過他……”

“裸照！？”這意料之外的事讓沈韶彬措手不及。

糟糕。

意識到自己不打自招後，鄧天輝更加的心慌意亂：“我不覺得跟你認真交往有什麼不好，我不想回到什麼床伴關係……還是說，你急著跟我分手，是喜歡上了別的誰！？”一想到這個可能性，腦子就像要爆炸了似的，劇痛起來。

看來不把話說清楚，只會越扯越遠。

沈韶彬嘆了口氣，放緩了語氣道：“上週四，我去找你了。”

鄧天輝一怔：“什麼？上週四？我怎麼不知道？”

“你沒看到我……我看到你跟一個男孩子在樓下擁抱，覺得不好打擾，就走了。”想到當時的畫面，沈韶彬胸口抽痛，臉上卻帶出笑來：“那時候的你很不一樣，很溫柔，很心疼對方的樣子……你一定很喜歡他吧？那麼好看的人。不過，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我不得不提醒你，如果對方是未成年的話，還是等到人家成年再下手比較好……”

“砰”地一下，話未說完，人已經被用力推進屋子裡。

鄧天輝緊跟著進去後，反鎖了房門。就像被冒犯了的野獸般，臉色陰沉目光陰鷙地瞪著沈韶彬，像要將他撕碎了吞下肚似的，看起來有些駭人。

“既然你都看到了，為什麼不衝出去揍我？我們是戀人關係，你看到我抱著別人，為什麼不質問我反而要躲開！？”

沈韶彬愣了下，不知該說什麼好。

鄧天輝冷笑了一聲，眼神有些黯淡：“因為你從始至終都沒相信過我，對不對？”

沈韶彬沒有否認。在看到鄧天輝抱著別人時，闖進腦海裡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憤怒，而是“果然如此”的覺悟。也許從對方提議認真交往開始，自己已經在等著他出軌了吧。

因為他是鄧天輝，所以根本不可能認真交往啊……

抱著這樣的念頭在一起，說穿了不過是自我保護。想著一旦對方玩膩了“戀愛遊戲”，自己也好抽身離開，不至於受到太大的傷害。

“居然還說什麼好心提醒……怎麼？如果對方成年的話，你是不是真的要我跟他在一起？看到我跟別人在一起，你……你一點都不在乎，是不是？”明明該大發雷霆的，自己為了他跟別的情人都斷了，結果到頭來人家壓根兒就不相信他。鄧天輝悲哀地發現，相比起憤怒，傷心來得更洶湧一些。

“沒有不在乎……”

良久的沉默過後，沈韶彬忽然開口道：“怎麼可能不在乎？可是在乎又能怎樣？你可是鄧天輝啊……”

心臟狠狠一跳，鄧天輝感到有些窒息。

沈韶彬自嘲一笑：“獨佔鄧天輝……呵呵，我想，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人有這種自信吧？”

這回輪到鄧天輝說不出話了。沈韶彬說的話戳中了他的要害，因為他也不認為自己能夠被什麼人獨佔一輩子。

重重地嘆了口氣，沈韶彬抬起頭，笑容有些放鬆：“你說你很好奇我們能走到哪一步。我想，就到此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