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匆匆登機後，鄧天輝很快又陷入昏睡，腦袋一歪，靠在沈韶彬的肩上。沈韶彬一想到他對此次旅遊絲毫不上心就覺得窩火，故意推開他的腦袋，結果鄧天輝順勢一歪，靠在另一邊那位小姐的肩上。

……

沈韶彬拿起一本雜誌隨意翻著，假裝不認識鄧天輝，準備看他被當成色狼扇耳光。結果等了會兒，旁邊沒有絲毫動靜，某人依然睡得無知無覺。

沈韶彬吃驚地看過去，就見那位小姐紅著臉抿著嘴角偷樂，眼睛不住掃著鄧天輝的臉。

“……”

心裡一陣不舒服，沈韶彬伸手將鄧天輝的腦袋扳回自己肩上，下一秒對上那位小姐吃驚的目光，便回以抱歉的一笑：“不好意思。”

那位小姐遲疑地：“額……我不介意……”

沈韶彬冷淡地：“我介意。”

“……”

誰都沒注意到某個沉睡的人微微上揚的嘴角。

一個多小時後，飛機抵達S市，面對這個繁華的大都市，沈韶彬難免激動了一把。鄧天輝倒是興致缺缺，他上大學那會兒就跟同學來過好幾回了。不過他什麼都沒說，跟著沈韶彬到處走走看看。見沈韶彬挺高興的樣子，自己也被感染般禁不住愉悅起來，甚至主動提出帶沈韶彬去吃當地有名的美食。

第一天就這麼充實地度過了，當晚因為實在太累了，兩人什麼都沒做就睡了。到了第二天，鄧天輝早已養足了精神，死纏著沈韶彬在酒店房間裡廝混了一天，連午餐和晚餐都是叫的酒店服務。難得放縱一次，沈韶彬覺得沒什麼不好，也就沒說什麼。可是當第三天也是這麼度過時，他終於意識到不對——敢情鄧天輝出來旅遊就是換個地繼續做這種事！？

到了第四天不管鄧天輝怎麼死纏爛打撒嬌賣萌，沈韶彬通通不買賬，硬逼著他一起出門。

“你板著個臉做什麼？我這是為你好，你也不怕精盡人亡。”再這麼做下去，就是鐵打的身體都吃不消。

鄧天輝冷哼一聲，道：“外面這麼冷，也不知道有什麼好逛的？”

沈韶彬摸了摸他的臉，觸手冰涼，就幫他把厚實的圍巾往上拉了拉，半遮住臉，道：“你這麼怕冷，肯定是身體虛，不然現在去給你買件羽絨服？”

鄧天輝用露在圍巾外的電眼瞪他：“你才體虛！”

沈韶彬愣了下，忍不住笑了：“你激動什麼啊？我說你身體虛又沒說你腎虛。”

鄧天輝待要回嘴，想起什麼似的眉眼間流露出不懷好意的笑：“我是不是腎虛回去你體驗一下不就知道了？”

比下流鄧老闆可謂天下無敵，沈韶彬識趣地不再接腔，轉了個話題道：“你不打算買伴手禮嗎？”

鄧天輝不感興趣地：“買給誰啊？”

“你表弟……或是你姑姑姑父……你不是說他們快回A市了？”

鄧天輝忽然道：“那你呢？你打算買給誰？”

“我跟家裡人說和同事來S市玩，那肯定少不了要買禮物了。特別是韶真，那丫頭……”想起什麼似的，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鄧天輝像是沒看見他的尷尬，施施然道：“韶真怎麼了？怎麼不說了？”

“……沒什麼，走吧，先給你買件羽絨服。”

鄧天輝站著沒動。

沈韶彬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卻見他微微眯起眼，目光有些陰鷙。

“怎麼了？”

鄧天輝直直地看著他，緩緩道：“你打算一直迴避嗎？對於韶真喜歡我的事。”

沈韶彬面色一僵，閃躲著避開他的目光。

鄧天輝皺眉道：“我真不明白這有什麼好在意的？你妹妹才十六歲，你覺得我能跟一個十六歲的小女孩發生什麼？”

沈韶彬無力地嘆了口氣：“不是這個問題……”

“那是什麼？”

沈韶彬抬起頭，直視著鄧天輝充滿疑惑的眼眸道：“也許你已經習慣了別人的喜歡，你覺得這沒什麼，可是……那畢竟是我妹妹，在你明知她喜歡你的情況下你非但不迴避還跟她有來有往，這會給她錯覺你知道嗎？”

鄧天輝似乎有些吃驚：“我只是因為她是你妹妹所以想對她好一點。”

“你明知她對你的心思還對她好，這不是比一開始就拒絕她更殘忍嗎？”

鄧天輝納悶地：“什麼啊，我後來不是拒絕她了嗎？可你還是生氣啊，你到底想我怎麼做？”

對方是真的不懂，那個自私任性的人，怎麼會明白什麼是人心呢？

在他看來，別人對他的喜歡，根本就與他無關。

其實也不能怪他，他只是習慣了，漸漸地也就麻木了。

沈韶彬側過臉輕嘆口氣，道：“韶真那天給你打電話被你拒絕後，一個人跑去公園裡哭，被幾個流氓盯上，差點出事……”

鄧天輝始料未及，一下子瞪圓眼睛。

“幸好我及時趕過去，否則真不知道會怎樣，”沈韶彬正過臉來看著他，眼圈有些紅，“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一股寒氣順著脊背竄上來，鄧天輝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有些結巴地：“我……我不知道……”

沈韶彬一步步走過去，撫上他蒼白冰涼的面頰，溫和地：“我說這些，不是想你愧疚，只是希望你以後能多一點考慮別人的感受。有些事情在你看來無足輕重，可是對於別人而言，卻很可能是傷人的利刃。”

回想起之前沈韶彬對他的種種冷落，鄧天輝後知後覺地感到一絲恐懼，原來那時候對方是真的抱著想跟他徹底結束的心思。

心頭劇痛，鄧天輝不顧這是在繁華的街區，像要確認什麼似的一把抱住沈韶彬。

沈韶彬愣了下，下意識想要掙脫：“喂……”

鄧天輝卻收緊手臂，臉埋進對方的懷裡，看不清表情。

察覺到對方的不安，沈韶彬的心一下子就軟了。反正這是在S市，又沒人認識他們。這麼想著，他放鬆了身體，安撫地拍了怕鄧天輝的背。

兩人在車來人往的市區街道邊靜靜擁抱了會兒，沈韶彬扛不住路人獵奇的目光，低下頭在鄧天輝耳邊道：“好了，難得出來玩，不要想這些了。”

鄧天輝在他懷裡抬起頭，像只無害的綿羊似的看著他：“我好冷，我們回去吧。”

被這麼一雙溼漉漉的眼睛巴望著，沈韶彬心頭一跳，偷偷嚥了口唾沫：“可是還要買你的羽絨服……”

鄧天輝拉低他的腦袋，在他耳邊輕輕道：“與其花那個錢，不如回去做點運動熱熱身？”

“……”

沈韶彬的目光一下子變得幽遠：“哦，好啊……”

鄧天輝來不及高興，就聽他接下去道：“你自己回去慢慢熱身吧，我要去買東西。”

“……”

唇邊未綻開的笑容瞬間凝固，沈韶彬推開他，轉身就走。鄧天輝沒有立刻追上去，而是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出神，琥珀色的瞳孔變成一片難懂的深黑。

沈韶彬走出一段距離仍沒聽見腳步聲，只能佇足回頭：“你又怎麼啦？”

眼底有什麼波動得厲害，鄧天輝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早已恢復了平靜。嘴角習慣性地上揚，他幾步跑過去撲在沈韶彬結實寬闊的後背上。

沈韶彬被撲了個踉蹌，好不容易穩了身形，那始作俑者已經四肢並用地爬到他背上去了。

“……”沈韶彬咬牙切齒地：“幹什麼？滾下去！”

鄧天輝摟著他的脖子笑嘻嘻道：“不要這麼小氣嘛，在買到羽絨服之前，你就這樣揹著我吧，好溫暖啊……”

沈韶彬無奈，又不能真把他甩下去，只好在行人驚訝的目光下佯裝淡定地揹著他走，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卻漲得通紅。

以為鄧天輝又會瞎鬧騰，結果在揹他走路的這段時間，他卻安靜得出奇，像只貓一樣溫順，要不是那時不時蹭他脖子的動作，沈韶彬都要以為他睡著了。

“你啊……”無奈又寵溺的一聲嘆息。

鄧天輝疑惑地“嗯”了一聲。

“你這個樣子，說什麼從來只當一號，誰信啊？”

鄧天輝笑了起來：“反正你知道的不是嗎？”

沈韶彬翻了個白眼，看著灰藍色的天空，嘴角溢位一絲溫暖甜蜜的笑。

如果……能像這樣……一直走下去……

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