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急著走？”鄧玉璇拿眼角掃了幾下邊上的鄧天輝，“從剛才就看你一直在看時間，約了人嗎？”

鄧天輝乾笑兩聲：“沒有。”

鄧玉璇翻看著面前的策劃案，施施然地：“最近心情很好？”

“還行。”這幾天沈韶彬一直都待在家裡，自己每次下班回去都有人給開門，可以第一時間看到那張溫柔的笑臉，光這麼想都忍不住要樂出聲來。

鄧玉璇何等精明，怎麼會看不懂。不過她也是極少見鄧天輝這樣的，忍不住笑道：“真難得，打小就沒見你這麼開心過。什麼時候帶回來給姑姑看看？”

鄧天輝突然就有點不好意思：“什麼？”

“別給我裝傻，”鄧玉璇笑著斜了他一眼，“臭小子……”

鄧天輝禁不住笑了，眼底的柔波一圈圈盪漾開。

“你有喜歡的人，姑姑也為你高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鄧玉璇漸漸斂了笑，道：“不過你自己也要有分寸，切記不要太張揚，這也是對對方的一種保護。”

鄧天輝一怔：“姑姑指的是……”

鄧玉璇嘆了口氣，背微微後靠，疲倦地陷進柔軟的皮質轉椅裡，道：“你還記不記得當年我為什麼要把凱祁送到鄉下去？”

鄧天輝面色一變。

“蕭家這樣的豪門，就像海一樣，表面看上去風平浪靜，誰又知道這底下藏著怎樣的暗湧呢？一個不小心，被捲了進去，那可是屍骨無存啊……”

從未有過的恐懼讓鄧天輝一下子亂了陣腳：“姑姑怎麼突然說這樣的話？當年是因為蕭家內部爭權奪勢，您為了保護凱祁才把他送去鄉下。如今姑父已經是蕭家的持家人，誰敢再動歪心思？”

鄧玉璇的臉上沒有一點表情，眼神卻平靜而溫柔：“你不要忘了，你姑父姓蕭，我們姓鄧。”

心中隱隱的猜測似乎已經得到了證實，鄧天輝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面前的青年從來都是玩世不恭，無所畏懼的，如今卻白了臉色，鄧玉璇心生不忍，緩緩站起來道：“也不一定要走到那一步，我只是希望你能做最壞的打算。”

鄧天輝哆嗦了兩下嘴唇，半晌才艱澀地：“姑姑，你有想過凱祁嗎？凱祁……凱祁怎麼辦？”

鄧玉璇面上的平靜終於被打破，不過幾秒間，所有的痛苦都消失在深邃的眼底，彷彿從沒有存在過：“他已經長大了，而我知道，你一直都很疼他。”

“姑姑……”

鄧玉璇的手按在他的肩上，沒怎麼用力，卻充滿壓迫感。鄧天輝看著她眼底的冷意，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阿輝，”鄧玉璇的聲音低得近似呢喃：“姑姑相信的，只有你，也只有你，能跟姑姑並肩作戰。可是如果你不願意，姑姑絕不勉強。說到底，這公司是大哥留下的，也該是你的，你如果不介意你爸的心血落入別人的手裡，那姑姑也無話可說。”

深海底下的暗流加快了轉動的速度，鄧天輝知道，現在越平靜，就預示著即將到來的暴風雨越猛烈。

“姑姑，你希望我怎麼做？”

按在肩上那保養得當柔弱無骨的手猛然用力，又飛快鬆開。

鄧玉璇溫柔地笑了：“我希望你能保護好自己，還有，保護好你想保護的人。”

快七點了，冬天的夜來得特別早，外頭已經全黑了。這幾天沈韶彬已經習慣了鄧天輝的晚歸，不管多晚，他都是要等對方一起吃飯的。

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門鈴忽然響了，沈韶彬不禁一愣，不過還是立刻起身去開門。

“今天這麼早……”

開啟門的瞬間，唇角的笑容就凝固了。

門外站著的不是鄧天輝，而是面色有些蒼白的韶真。

“真真……”沈韶彬愕然地：“你……你怎麼來了？”

韶真滿臉的不高興：“我不能來嗎？”

“當然不是……”沈韶彬呆了半晌，才讓過身子：“先進來再說吧。”

韶真用力攥緊書包帶，下定決心般大步走了進去。沈韶彬關了門，跟在後頭道：“外面很冷吧？你吃過飯沒有？爸媽知不知道你來這裡……”

韶真環顧了下乾淨整潔的客廳，表情有幾分好奇幾分吃驚。這裡她只來過幾次，因為當時哥哥說他跟朋友合租，她不好常來。哥哥那個朋友她見過一次，個子不是很高，長得很秀氣，乍眼一看還以為是打扮中性的女生。

“姚遠哥呢？”

沈韶彬狠狠一愣，沒說話。

韶真想起什麼似的，轉過身去看他，神情有些不自在：“你那時候，是在跟姚遠哥交往吧？”

對著自己的妹妹，沈韶彬覺得這樣的話題簡直難以啟齒。

韶真沉默了會兒，輕輕地開口：“你跟姚遠哥分手，是因為輝哥嗎？”

“不是，”沈韶彬臉上熱辣辣的，說話都沒有底氣：“真真，那什麼，爸媽知道你來找我嗎？”

韶真撅了下嘴，小聲地：“我本來是來找小橙姐的，小橙姐說，我應該過來跟你談談。”

居然連小橙都知道了……

沈韶彬嘴角抽了抽，半邊臉都僵硬了。

“哥……”

這一聲“哥”讓沈韶彬的眼眶一熱：“嗯？”

韶真抿了下唇，半低著頭道：“你真的……真的要跟輝哥在一起嗎？”

沈韶彬深吸了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是的。”

韶真一下子抬起頭：“就算爸媽反對，也……也要在一起？”

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沈韶彬張了張嘴，始終說不出那個“是”字，半晌才認真地：“我會堅持到他們同意為止。”

韶真直愣愣地看著他，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沈韶彬耷拉下眼皮，有些苦澀地笑了笑：“真真，對不起……哥哥，咳，哥哥不是有意瞞著你。如果……如果你覺得……覺得不能接受，那……那哥哥……哥哥保證不會讓別人知道……你有我這樣的哥哥……”

韶真一下子哭了出來：“你說什麼啊？你說什麼啊？你不是我哥是誰啊？你是不是打算拋棄我跟爸爸媽媽了？你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沈韶彬心痛地一把將她抱進懷裡：“不是的不是的，你個傻丫頭，哥哥怎麼會不要你們？哥哥是怕……是怕連累你們……”

韶真在他懷裡哭得像個無措的孩子：“哥，哥，不管你喜歡誰，不管你想跟誰在一起，你都是我哥……”

沈韶彬哽咽著：“真真，你不恨我嗎……”

“我為什麼要恨你啊？就因為你喜歡輝哥嗎？你個大笨蛋！大笨蛋！我雖然喜歡輝哥，可是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眼淚再也忍不住，簌簌地往下掉，沈韶彬擁抱失而復得的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抱緊韶真，一開口嗓子早已嘶啞：“真真，謝謝你，謝謝你，謝謝……”

兄妹倆好不容易平靜下來了，沈韶彬打電話回家告知韶真跟他在一起，以免父母擔心。接電話的是沈父，聽他的語氣沈母似乎還在氣頭上。

無奈地掛了電話，出去招呼韶真吃飯，卻沒看到她的人。

“真真？”

韶真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了臥室，正站在床邊發呆，聽到他的聲音整個人像受了驚嚇的貓一樣跳了起來，一臉驚恐地回頭看他。

“怎麼了……”沈韶彬疑惑地走過去，然後就看到她手裡拿著一盒杜蕾斯。

“……”

“……”

“噌”地一下，沈韶彬的臉沸騰了，他劈手奪過韶真手裡的東西，一下子扔出陽臺。

韶真也是滿臉通紅，支支吾吾道：“我……我看到這本雜誌，想拿起來翻一下，那個……那個從雜誌裡掉出來的……”

她手裡拿的是鄧天輝買回來的時尚雜誌，沈韶彬幾乎不敢看她的臉，邊把她往外推邊道：“你愛看就拿回去慢慢看，現在先吃飯。”

剛準備吃飯，門鈴響了。沈韶彬暗罵自己糊塗，居然忘了打電話叫鄧天輝晚點回來。回頭看了韶真一眼，她也正用那雙純真的大眼睛看著他。

沒辦法，沈韶彬只能走去開門。門一開，鄧天輝就把一盒非常眼熟的東西舉到他面前晃了晃，笑得十分邪氣：“剛走到樓下，天上就掉下這個，你說這預示著什麼呢？”說完，把沈韶彬往裡一推，壓著他就要親。

“輝哥，你回來啦？”

“嚇——”突然冒出來的甜美女聲差點嚇破了鄧天輝的膽子，幸好他反應靈敏，硬生生地將快貼到沈韶彬嘴上的唇移開了，扯出個誇張無比的僵硬笑臉對著韶真：“媽呀……不是，妹妹啊……你……你怎麼來啦？”

韶真有些不好意思：“我來看看我哥。”

“是嗎，呵呵呵……”

沈韶彬乾咳一聲，掩飾快要噴出來的笑意，道：“回來得正好，我們剛要吃飯。”

鄧天輝乾笑著回頭瞪他，從牙縫裡往外蹦字：“這、怎、麼、回、事、啊？”

沈韶彬安撫地拍拍他的肩：“先吃飯吧。”

鄧天輝腦子裡亂成一團，正想走去廚房，眼角瞥到自己手裡還捏著盒杜蕾斯，立刻跟燙了手似的一把甩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