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一張一合地都不知道說了什麼出來，但不這樣似乎無法表達心中的歡喜。

紅楓如染，松柏蔥蘢，走在其間竟有探入山林的意趣。一路上沒遇到旁人，傅霄遙遙聽到了幾個女子說話的聲音也沒放在心上，媚如正講到興頭上，眉眼彎彎，何況遇著誰也沒有他避讓的道理。

“......還是端莊持重的好，這哪裡有捂得住的訊息，誰聽了不在暗地裡說幾句閒話。”

“你怕什麼，這裡又沒有別人。人家能使出的手段我們正經人家的女兒怎麼能比，你別傷心了，這京城裡多得是才俊排著隊地想娶，為個娼妓把身子氣出什麼毛病了可不值。”

接著便是其餘幾個女子接連的附和聲。

正往下走了兩階，傅霄看媚如穩穩地走在平地上了便放了心，抬頭正看到那幾個聚在一起說話的姑娘。

他只是隨意地看了眼，沒有一個認得的，加上不是正面對上，並不想在此虛耗工夫。抬腳就想向另一條道上走。

甫一轉身，被圍在中間的那位朝他叫了聲：“表哥！”

媚如疑惑地看了看他，先頓住了步子。傅霄再次看過去，在腦中搜尋了幾遍也沒把這個“表妹”同有過幾次往來的女子對上號。

所幸那邊是急於搭上話的，沒等他開口，就先告了罪：“沒能先給表哥見禮，是芷蘭不對。還教你看到我這個樣子。”

媚如細看她的眼睛，眼眶紅紅的。

“上個月我和母親去還願，見了老夫人一次。等她回府，我再登門拜會，再全了今日失的禮數。”

傅霄淡淡應了。等走遠了，媚如往後看了看沒人，才拉住他，把手從他手心抽出來。

話中大有幾分酸氣：“都快入冬了走在路上也能落一朵桃花在身上，這天越發怪了。”

“有你在跟前，還有什麼花入得眼？”拉起她垂在身側的手，俯身在手心親了一下，“寶貝你都來不及。”

不知他方才看出來沒有，媚如在一旁可看清楚了先前那女子滿眼的情意，心中不由得很不舒服。而他這把她作嬌花一般捧著的姿態，她只看一眼那不舒坦就全消解了，也沒心思探尋原打定主意就做個寵妾的自己如何有資格生出這樣的念頭。

正文完

傅霄想起第一回見她的場景，臺下她豔如桃李，縱是他也不免把目光黏在她身上。後來他按計劃進了倚紅院，她卻是出人意料地規矩。後院春娘之間的彎彎繞繞在見過風浪的傅霄眼中說得上是稚拙，媚如她們也只是勉強地避開了那些麻煩。

日日相對，相處間她一絲絲透露出的關切如蠶吐絲，不知不覺地把他也納入自己人的範疇，他一顆心也被千絲纏繞再不能對她不管不顧。原有幾分輕看，待他在如意樓不足一月便淡去了，她不過是艱難求存的嬌弱女子罷了。

自幼起，父親便投身西北，接連數年惡戰不斷，母親身體病弱，闔府擔憂著她的身子都來不及，雖從未疏忽對他的管教，但關愛總是缺了幾分的。祖母關心疼愛有餘，但他總能在老人家眼裡看到沉沉的悲痛，他好像能從她眼裡看到父兄的影子。唯有在倚紅院中，在媚如那風雨飄搖的小船上相互依偎著，傅霄才覺出了一種親近的溫暖。

潛入如意樓這個突發奇想的意外舉動，竟教他礫石沙堆裡尋到了小小一顆明珠。

“你眼裡一直只有我一個就好了......”媚如低著頭極輕地說，指尖慢慢描著他胸前衣料上的暗紋。

依傅霄的耳力自然聽得清清楚楚，挑起她的下巴，輕柔道：“當然沒有旁人了，怎麼不看著我。”掌心柔膩的觸感讓他忍不住摩挲了一下。

她心中霎時說不出的委屈，那個在心中反覆多次的問題到了口邊，媚如幾乎是馬上要問出來了。

“別人哪會像你這樣疼我。”他帶著笑意補了這樣一句。

剛要盈滿眼眶的淚不知該何去何從，她看向他的時候眸子水光閃閃，呆愣楞地說不出話。傅霄看到她快哭出來的樣子，恍然發現她是真傷心了。

“我不是那種見一個愛一個的，我也不需得要那家世好的女子來換功名利祿，怎麼隨心怎麼來。再說了，你是我放在心上的人怎麼捨得別人來給你氣受？你還覺不出真心不成？終究是要成婚了你才放心的話，這也快了。我託了父親的舊部下，請他認你作女兒，他久居西北二十幾年京中鮮有人清楚底細，早已回了信給我，待他料理好諸事便進京。先前玉喬那邊說過了年再來，便定在二月裡了。”語氣有些急。

媚如感覺自己一個字一個字都聽進去了，但沒回過彎來，還是呆呆的。眼瞅著她這般，活脫脫地就是一個哭鬧過的小孩子被塞了一手的糖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

傅霄鬆了一口氣，笑意溫柔：“當然是寵妾也可以，不過這府中只你一個，要多辛苦了，嗯......還須是你寵我，沒別的女眷能支使只能是靠你照顧了。”

媚如知道自己算是嬌氣的，但只要有心很多事也都能辦好，點點頭，順著他的話說：“當然會把你照顧得好好的。”

她一張臉雪白如瓷，雙頰透著粉，因著方才情緒起伏眼角微紅，傅霄見她是哄好了，又被牽動了其他心思：“那在床榻上，你也得疼我才行。”貼上來在她唇角親了一記。

媚如緊緊抱住他的腰，在如水的日光中漾出一笑，嬌若春花，心境也如春日那般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