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了半響，突然笑出聲。

她還是第一次見他笑出聲，不禁有些氣惱:“是啦，我是沒有你有錢，我很窮的，每月工資只有那麼一丁點，還要給我媽還債……”

蘇言不笑了:“還債？什麼債？”

莫若低下頭:“當時上初中要本地戶口，本來之前小學是託人找關係弄的。然後我媽就買了房，可是……”

她不知道該不該說下去。

她記得她似乎有在日記裡提過她沒有爸爸的事情，只是很少，沒有明說。而且據她一個很好的初中同學說，其實班上挺多人都知道她沒有爸爸的。

她不知道蘇言知不知道，可是她居然又自卑了，覺得在他面前抬不起頭。

其實跟他在一起，她壓力也挺大的。因為他各方面都是那麼優秀，無論是智商還是工作還是工資還是家庭，什麼都是數量級碾壓。

就像那個男同事說的，可能他也是無心之言把“那蘇言就允許你在我們這個小公司工作嗎？”說出來的。

說得好像是，她是他的寵物還是附屬品一樣。大清已經亡了，她是獨立女性，在經濟上還是獨立自主的。

可是同樣是剛工作一年，他已經是千萬市值公司的總裁了，她還是個月薪只在起跑線的小員工，還要給媽媽還債。

她媽媽在外面一個人打工撫養她本來不容易，買二手房也是借親戚朋友的錢一點一點湊的。所以她才要先還了人家親戚朋友的錢。

蘇言很善解人意地直接喂她吃蝦:“那我們先貸款買著。你什麼時候有多餘的錢，什麼時候還我就行了。”

莫若真的完完全全要臣服於蘇言的西裝褲下了。

他……情商真的好高。

一個總裁，買套房不是彈指間的事情，可是還用這種商量的語氣說要貸款，就是為了照顧她那可憐的自尊心吧？

莫若還以為他會像言情小說裡男主角一樣，說些什麼“跟我在一起你還要擔心錢的事？”或者“買房子的事情你不用考慮了”之類的。

可能是她自尊心太強吧，總之她不太喜歡這樣。怎麼說呢，感覺女方就不自由了，像是鳥籠中的金絲雀，始終會在男方面前矮了一截。畢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軟。

可是蘇言……

她眼眶泛紅，坐過去給他一個熊抱:“……先生抱抱！”

蘇言也抱抱她，然後皺眉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你多重了？”

“……沒量過。”

事實上，他們公司有體重秤，她有一次去稱，她155的身高，居然只有32千克了。

以前她一直維持在42千克，這個身高與體重應該是剛剛好的吧，但是可能因為吃的少又睡不好，體重爆減，一個月瘦了20斤。

蘇言推開她，捏了捏她的臉，神色真的很嚴肅:“明天你先跟我去看醫生。”

她想想，可能真的也要去看了，就沒推辭。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被蘇言拖起來了。

去了醫院掛腸胃科，蘇言在她身後就像家長一樣站著。

“就是，不太想吃東西，有時候，看到以前很喜歡吃的東西，也會覺得噁心吃不下，也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

醫生刷刷地寫著病歷：“情況持續多久了？”

“一個多月了吧……”

“之前有沒有吃什麼奇怪的東西？”

“沒有，飲食一直很正常，以為是水土不服。”

“還有其他症狀嗎？”

“沒有了吧。”失眠應該不算。

“體重又很明顯的變化嗎？”

她小聲說，“瘦了20斤。”

“先去拍個片吧。”

………

拍了片回來，蘇言去交醫藥費了，留下她一個人在病房。

醫生神色凝重地看著ct片，然後說了一句:“從片子的結果顯示來看，你的腸胃沒有問題。只是如果你總是這樣節食下去，可能會導致胃出血或者慢性胃炎。”

“那為什麼我會一直不想吃東西？我以前不是這樣的啊。我以前可以吃很多東西，可是現在對於吃的，什麼興趣也沒有……”

醫生突然發問，“你是對於吃的沒有興趣，還是所有東西都沒有興趣？”

一語點醒夢中人。

莫若身形晃了一下，還沒有來得及說話，醫生又問:“你是不是很長一段時間情緒比較低落，然後生活上有不順利的事情？”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你失眠嗎？”

她苦澀地開口:“是……”

醫生似乎是終於確診了:“你的腸胃沒有問題，建議你去精神科看一下吧。”

莫若覺得她自己的嗓子已經不是她自己的了，“可是我……”

醫生推了推眼鏡:“小姑娘，有比較多的病人來找我也是因為厭食，還有一些是心理上的問題。你如果不是因為節食減肥而體重突降，而且有長期失眠達兩週以上的症狀，可以去精神科看一下是否患有抑鬱症。你不要覺得有心理負擔，有病就要早治療，不要誤了時間。”

“……謝謝醫生。”

她腳步像是灌了鉛一樣走出來，在門診室外面等蘇言。

蘇言沒一會兒就回來了，她就說:“醫生說沒什麼問題，我可能就是水土不服，她說適應一陣子就好了。我先去上個廁所，我們等會就去看房子。”

然後她就看也不敢看一眼蘇言就去了廁所。

在廁所裡，她看到自己的樣子。突然被嚇到了。

她才發現，自己真的已經變得很瘦。一點美感也沒有的瘦，兩條腿像是竹竿子一樣懸在空中，特別醜陋。即使上身穿的衣服很多，可是以前起碼還有一點點肉的臉頰，現在也已經凹下去了。

她下意識捏捏自己的手背。

一點肉也沒有，薄薄的一層，像是紙皮一樣。

她不敢去看醫生，也不敢告訴蘇言。

如果看了精神科，萬一，萬一她真的有病呢？

萬一她真的得了抑鬱症呢？

她不敢想象。

她曾經小學的時候非常喜歡過一個歌手，當時那個歌手還很受人歡迎，長相清純甜美，可是後來大了，她喜歡其他風格型別的音樂，也就不關注了。那個歌手被人貼上非主流的標籤，很多人罵她黑她，直到後來一次看微博，才發現她逝世的訊息上了熱搜。據說是因為外界輿論壓力患上了抑鬱症，不堪重負就跳樓自殺了。

當時她看了這則訊息，內心只覺得震驚與悲涼，終究還是忍不住流淚了。

世人之口永遠是如此骯髒不堪，親手將她送上天國的不是抑鬱症本身，而是可怕的網路暴力以及路人惡毒刻薄的心。

不止她一個，哥哥張國榮，演員喬任梁，林肯公園主唱，小紅莓主唱桃樂絲，憨豆先生……全部都是因抑鬱症而自殺身亡的。

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