揮退上前的太監,也免了通報,乾隆進了毓慶宮永璂住的屋子裡,正好看到永璂接過宮女手中遞來的溼毛巾擦臉,屋內沒有開窗,有些昏暗,永璂白皙的臉頰在昏暗的屋內顯得莫名的好看。
“前些日子我在民間得的補藥房子送去太醫院看了麼?”
“回主子,太醫們說了,那個藥方子的確很好,王太醫還說想抄一份呢。”
永璂聽了這話,只是道:“把這方子交給乾清宮的吳總管,交給他處理。”卻沒有說,方子能不能交給太醫院用,不過既然十二阿哥沒有發話,也就沒有哪一個不長眼的把這個方子說出來。
旁邊的小品子看著永璂欲言又止,自家主子替皇上尋了這些補身子的方子,卻不聲不響的交給吳公公,自己半點好處沒得,這算是什麼?誰家主子不愛在皇上面前多表現,自家主子這麼做,也太虧了點。
見小品子那副模樣,永璂便知道他心裡有些想不通,永璂取了坎肩子遞給他,揮手讓他退到一邊。
那個方子並不是什麼民間秘藥,而是他自己寫出來的,所謂一報還一報,佔據了這個身子,欠了皇后的情,就會讓這位皇后一直是那尊貴的國母,而那拉家也不會屈於一個小小的包衣妃子的母家之下。而這個帝王這些日子待他也用了幾分心,還他一個養身藥方,倒還是自己欠了對方的。
既然是入世歷練,也沒有要欠下一大堆人情債的說法。
今日出去逛了逛,他發覺這個朝代遠沒有歷史上記錄的那麼好,八旗子弟好逸惡勞,言行無度,老百姓也沒有官員上報的那樣,人人富足。除了繁華的街道,一些小巷裡竟是有不少的破爛陋房,乞丐小偷。而巡邏的官兵竟是把乞丐趕到離官員大戶遠的陋巷,一個個囂張跋扈,哪是維護京城治安的官兵,倒更像是街頭惡霸。
這些八旗子弟實在讓人憂心,也讓人憤怒。
“永璂今日出門見到什麼了,怎麼這般模樣?”一直站在落地錦泰藍花瓶旁邊的乾隆見永璂神色不豫,邁步走向坐在雕花椅上的少年。
“奴才給萬歲爺請安,”屋內的幾個太監宮女見到乾隆,面色一變,忙跪了一地。
“都下去吧,”乾隆心知永璂是在外面遇到了什麼事情,猜想他可能有什麼話要對自己說,便揮退了伺候的奴才,走到他面前,按住他的肩膀,制止了他要起身給自己請安的舉動,然後一掀衣袍在旁邊的椅子坐下,“跟皇阿瑪說說,究竟遇到了些什麼事情。”
永璂眼波流轉,把視線停留在眼前這位幾乎稱得上親和的帝王身上,甚至沒有去遵循不能直視君王的封建禮教這一條規矩,仔細看這個男人,他長相在人類男性中,應該算是上等,加上這帝王的氣勢,倒的確是個讓女人痴心的男人,難怪野史上關於這位帝王的風/流豔/史不少。而且讓的命似乎很長,在位五十九年,後又當了好幾年的太上皇,這對於人間的帝王來說,實在算是一件奇事。
不過,他也不明白,歷史上這位帝王在位的前三十多年的行為,幾乎稱得上是一個難得的明君。在位的後二十年左右的行為,卻又足以被人罵上一句昏君,一個人的轉變為何有這麼大?
又或者,一個人在那個高位呆久了,就會忘記自己的初衷,慢慢的被權勢還有奢華晃花了眼,就連自己的本性也丟了?
乾隆見永璂一雙好看的眼睛直直的看著自己,莫名的想要移開視線,甚至沒有想到這個舉動已經稱得上是無禮,他不著痕跡的把自己的視線從那雙眼睛上移開,落到了那白皙的耳垂上,才出聲道,“永璂,你怎麼了?”
“沒,”永璂驀然回神,察覺到自己的失禮,下巴微微垂下,就連眼瞼也往下閉了閉,“回皇阿瑪,兒臣只是在街上遇到了幾個八旗子弟,他們的行為,實在讓人堪憂。”
心頭莫名有種不太明顯的失落,不過看到永璂的臉色,乾隆已經猜想這些不是什麼好事,語氣也染上了幾分寒意,“給朕講一講。”
永璂見乾隆眼中的怒意,暗自在心裡點頭,不管日後如何,至少這位帝王現在還是英明的,他想了想,開始說一些官員不敢說或者不願意說的事情。
他敢說,因為他不怕,即便這位帝王怒了,要他的命,對於他來說,也不是什麼可怕的事情。
他看過二十一世紀一些關於帝王微服出巡的電視,那些電視雖然有一部分很精彩,但是事實上帝王微服出巡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容易,除非這位帝王不顧大局。
帝王的一舉一動都有專門的官員負責記錄,幾點起床,吃了什麼,做了什麼事情,都有記載。如果一個帝王隨意帶個小太監就出宮,出了什麼事情,那就是牽動整個朝廷整個江山的大事。一個皇帝有多麼的不靠譜才三天兩頭的往宮外跑,一個皇帝又有多厲害才能從乾清宮到無門卻沒有讓宮裡一大堆宮女太監發現?
現在所謂的微服出巡也不過是不修行宮,不大操大辦,但是身邊也是有不少的人伺候與保護著,這種微服出巡,可能皇帝還沒有到目的地,當地的官員就早已經把那些汙濁的事情處理乾淨了。
即便偶爾有機會真的只帶幾個人出宮,作為帝王,必然也不會如同一般人四處亂竄,所以他看到的,只會是京城好的一面,卻沒看到那最醜陋的地方。
把見到的一些事情和一些現象原原本本的開始講述,他講的越多,乾隆的臉色就越難看,到了最後,乾隆的臉色已經如寒冰般的滲人。
“永璂以為如何?”乾隆面上的陰沉很快消散,彷彿剛才的怒意全然不見般,“那些八旗子弟的惰性,有什麼方法可以改?”
“大清不養沒用的人,”永璂沒有與乾隆打太極的興致,直接道:“右遊手好閒者,不需要給他們俸祿,若要得俸祿,那麼就拿出真本事來,難不成八旗的人無能到必須要朝廷養活嗎?”
“那麼,又怎麼證明他們有本事?”乾隆聽出永璂語氣裡對某些八旗子弟的不屑,一時間不知道該為自己有個為大清著想的兒子高興,還是該為那些沒用的八旗子弟感到憤怒。
“參軍,從商,或者考取功名,為朝廷做實事,”永璂的雙眼在昏暗的屋內,顯得格外的有光彩,讓人看到這雙眼睛,不自覺的感染讓一種澎湃的情緒,“若是這些八旗官員在乎那些蠅頭小利,或者仍舊為非作歹,皇阿瑪您也可以考慮偶爾用用漢臣,讓他們知道,不是靠一個八旗貴族身份就能得到一切。”
“你可知,這種做法可能會得罪八旗的貴族?”乾隆沒有想到胤祐竟然有這種驚駭的想法,雖然這種想法曾經在自己腦海裡浮現過。
“連證明自己有用的本事都沒有,又何須怕得罪他們,更何況,這樣的改革也不能一朝一夕的來,把一條魚仍舊冷水中,下面架著火一點點升溫,魚到死怕也不會掙扎。”
乾隆聽了這話,暗自心驚,這個孩子究竟是聰明還是傻?若是聰明,為何把算計明明白白的告訴自己,難道他沒有想過有可能會讓自己堤防戒備他的心機?若說這孩子傻,他又怎麼能透過現象看八旗那些腐敗不堪的本質,甚至這麼早就起了削弱八旗的心思?
皇權至上,不是八旗至上!
乾隆眸光一閃,良久後才緩緩的開口:“永璂,你所言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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