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影永遠都忘不了那天。
校門口、教室裡,到處都寫滿了各種辱罵的話。
刺眼的紅色噴漆,其中最醒目的兩個字是——高晨。
沒有猶豫的撥通高晨的電話,“最近先不要來學校了。”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笑起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嗯。”
電話那頭無所謂的打哈哈,“哇,付影是在擔心我麼?”
“總之不要來學校。”
電話那邊沉默了很久才又響起高晨的聲音,“付影?”
“嗯?”
“如果你發現其實我並不是你想象中那樣的話……”
“沒有那種如果。”付影不等高晨說完就給出了自己的答案,“不管你是怎樣的人,你都是高晨。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什麼啊,你根本就不瞭解我吧。”
“嗯。”
高晨有點哭笑不得,“你嗯什麼嗯啊。”
“以後會的。”
“欸?”
“總之不要來學校,放學後我會去找你。”然後電話就被結束通話了。
“什麼啊,”高晨苦笑了一下,“根本不瞭解我就說出這樣的話。”
付影眯起眼睛看向髒亂不堪的牆壁“會把你的秘密告訴全世界。”
“……什麼啊,你根本就不瞭解我吧。”
那你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呢?
付影拿著白色的噴漆,小心翼翼地噴在那些不堪入目的鮮紅字型上,最終卻只能勉強的遮住“高晨”兩個字。
給媽媽打了電話說高晨生病了需要人照顧,付媽媽沒有多想就答應了。
“還真是慢啊。”高晨從黑暗裡走出來,“又一個人承擔了所有的衛生打掃?”
“嗯。”
高晨笑了一下然後朝前努了努下巴,“走吧。”說完率先走在了前面,付影慢悠悠的跟在後面,兩個人都沉默著沒有說話。
“高晨,你以為能逃的出我們的手掌心?”一個染著黃毛兒叼著咽的社會青年擋在高晨前面。
高晨不悅的皺起眉頭,下意識的把付影拉到自己身邊。
付影抬眼看了看,對方有四個人。
“不關他的事,你們讓他走一切好說。”高晨冷靜的說。
“我陪你一起。”付影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高晨聽到。
他驚訝地看著付影,“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聽話,快點回家。”
“嗯。”付影目光堅定地看著高晨,“我說我陪你一起。”
“現在不是上演兄弟情深的時候。”黃毛兒走過來,“不拿錢出來就不要怪我把你的事抖出來讓你身敗名裂!”
付影拉開書包拉鍊,緩慢地拿出一把刀,語氣平淡的開口,“你們是一起上還是一個一個來?”
高晨驚訝地看著付影,那幾個小混混顯然也沒反應過來。
“高晨!算你小子走運!咱們的賬以後再算!”那幾個小混混很快消失在視線裡。
高晨迫不及待的問:“你怎麼會帶著這種東西?”
“買的。”
“我是問你為什麼會帶著這種東西?”
“好玩兒。”
“你平常都拿刀子玩兒?”
“沒有。”
“其實你是絕世高手吧嗯?”
“不是。”
“……那……?”
“我騙他們的,”付影露出一個狡黠的笑,緩緩舉起握著刀的右手,“出了好多汗。”
高晨啞然地看著付影,忽然很用力地推了下他的腦袋,“你是白痴啊!如果真的打起來怎麼辦!”
“那就只好試試看了。”付影無所謂的攤攤手。
“果然是白痴。”高晨低下頭,聲音已經哽咽,“如果你出事了,我要怎麼跟你媽媽交待。”
“不會發生那種事的。”付影溫柔地笑起來,“你要相信我們一定會好好的。”
高晨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他,“這種事不是隻要相信就可以了吧。”
“可以的。”
“……走吧。”高晨輕輕嘆了口氣,徑自朝前走去。
“高晨!”付影突然叫住高晨。
“嗯?”
“我沒有在開玩笑。”付影堅定地看著高晨,“不管你是怎樣的人,光明也好黑暗也罷,我都會一直陪著你的。”
付影小跑幾步追上高晨,低低的笑起來拉住高晨的手,“沒事的,還有我在。”
高晨住在一幢很大的房子裡,只是這麼大的一個家卻只有他一個人住。
“我的房間在二樓。”高晨拿出拖鞋遞給付影,“洗完澡趕快睡吧,很晚了。”
“嗯。”
付影是被凍醒的。
起床關掉窗戶後,看見高晨坐了起來,他渾身都在發抖臉色也白的嚇人。
付影從櫃子裡找出一條棉被蓋到高晨身上,他還是抖動的很厲害,接著就劇烈的抽搐起來。
付影愣愣的看著高晨。
“抽……抽屜的盒子裡。”
付影拿出那個盒子遞給高晨,他熟練的把一張紙鋪在床上,把盒子裡的東西倒出一點,然後深深地低下了頭。
這樣的話,你還會陪著我麼?
高晨清醒過來已經是一個小時後的事情了。
他躺在床上,眯起眼睛看向付影。
“喝水麼?我去倒。”付影轉身倒了杯水遞給高晨。
高晨笑了一下,接過去半坐起來,又笑了一下,窗外的月光灑進他的眼眸,像一池悲哀的水。
“你知不知道報紙上說我是什麼神童?”
“嗯。”
“你知不知道其實我是個很糟糕的人?”
“嗯。”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跟一群比自己更糟糕的人喝酒可是怎麼都喝不醉麼?”
“嗯。”
“你知不知道我有毒癮?”
“嗯。”
“你覺得我特噁心特能裝是吧?”
“沒有。”
“哈?”高晨自嘲地笑笑,“覺得我特可憐?”
付影沒有回答。
高晨隨手把喝空的水杯放到地上,重新躺回被窩裡,閉上了眼睛。
果然是這樣吧。
在明白了所有的真相之後,在撕下華麗的面具之後。
——你以為還會有人愛你麼?
聽到響動,高晨睜開眼睛,迅速地拍掉付影手上的東西,扼住他的手腕,不可置信的吼道:“你在幹什麼?!”
地上散落的,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摻雜了無數雜誌卻依然顯現出白色的粉末。
劉海從側面垂下來,不知該用怎樣的表情看面前的人,而他只是用著一如既往沉默的表情看著自己。
因為沾染了些許毒_品的原因,眼睛裡透出些許的迷茫,然後他溫柔地笑起來,定定的看著自己,“我陪你。”
——虛假而空曠的生活,噁心而骯髒的自己。
可眼前的這個人卻不止一次的對自己說,“我陪你。”
高晨慢慢地鬆開了手。
——你覺得沒有人愛你麼?
——嗯,現在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