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顯得多驚訝,阿離上前行了禮,“少奶奶。”蓋著喜帕的人略微點頭,算是應下了。
顧沉一見人出來,徑直走到他跟前,“吃的呢?”喜帕下的人像是抬了頭,不明白顧沉在說什麼,顧沉見新媳婦不搭理他,心上一急,扯著蓋頭就往下拉,“吃的呢?”阿離還來不及制止,蓋頭就被拉下來了。
一張不諳世事的小臉露了出來,眼神中略帶慌張,低頭便是一腔溫柔。顧大少爺滯了一下,頑童心性還惦記著吃的,吶吶道,“燈草糕…”
看客像是見了什麼驚世駭俗的事情,“這…不是樂仙引啊?”看熱鬧不嫌事兒大,一人喊了,其餘的人都跟著應和,“不是啊…這腿…這是樂家小兒子樂盈缺啊。”
阿離急忙給樂盈缺把蓋頭蓋上,“少奶奶受驚了。”顧沉回過神,不依不饒,“騙人,他根本沒有吃的,我不要這個媳婦了。”阿離像是應付慣了顧沉,不去管外人的議論,柔聲細語道,“少爺,少奶奶這還沒進門了,得回府了才算。”
顧沉嘴角下拉著看著紅蓋頭,心中不悅,這人都見到了,還不肯給他吃的,自己這媳婦一點都不好。一揮袖子,撒著氣上了馬,拉韁繩的一瞬間,顧沉的動作頓了下來,樂家送親的人群裡站著個人。
那人深深的看著自己,神色複雜,顧沉只覺得這人樣貌親切眼熟。阿離順著顧沉的目光看過去,原來是樂家二少爺,樂仙引。阿離收回目光,不動聲色的示意下人將少奶奶扶上花轎。
顧沉傻了之後,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連這心愛之人都忘了。顧沉自落水醒後,傻了的事情不知道怎麼就傳到樂家了,樂仙引的父親樂釗上門幾次都要求退親,顧家怎麼肯答應。
樂釗幾度拉下臉面,“你們顧家不要欺人太甚,顧沉明明都…”,明明是一樁喜事,偏偏鬧成了如今這個局面。
顧沉管不了事,顧家家業受影響,還得靠著樂家扶持。樂家看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顧家家底還在,這樁婚事不能算。兩家各退一步,親還是要結,只是把樂仙引換成了樂盈缺。
這投胎確實是個技術活,同人不同命,哪怕是出身商賈之家,樂盈缺也沒外人所想的那麼風光。
樂盈缺雖為樂家嫡子,可壞就壞在出身就是下坤人,將來是要嫁人的。樂盈缺在幾歲的時候,腿就被凍壞了,膝蓋以下的腿都無法動彈,這麼多年都是靠著輪椅行動。
好歹佔了個嫡子的身份,樂盈缺為人謙卑,平日受點委屈白眼都能忍下來。再說起他和顧沉的婚事,他是最後一個知道的,直到前幾日才有裁縫來給他量體裁衣,說是要改喜服的大小,樂釗這才吩咐了一句,“你代你哥哥嫁過去吧。”
要不是坐在輪椅,樂盈缺能驚的跌坐在地上,待父親走了,服侍的小丫頭才告訴他,“顧大少爺傻了。”所以樂家才把自己嫁過去。
花轎還算平穩,樂盈缺悄悄的撩起蓋頭,從簾縫裡去偷看馬背上的顧沉,昔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顧大少爺,如今像個孩子一樣,一點規矩都沒有,懶懶散散的東張西望,樂盈缺生怕他不小心掉下來。
樂盈缺放下蓋頭,心裡輕笑了一聲,像是眾多看客中的一位,笑話著自己,“傻子和斷腿,以後得是什麼日子。”
樂家把樂仙引換成了樂盈缺嫁到顧家的訊息,一時間不脛而走。迎親的隊伍還沒到顧家大院門口了,等在顧家門口看熱鬧的人就已經知道了。
安城有安城的婚俗,沒有新媳婦腳不能沾地的規矩,但在進婆家門之前得有三叩首,這三叩首也是有說法的,一是恭送孃家人列祖列宗的護送,二是讓婆家的祖宗接納新媳婦。
一落轎,喜婆喊道,“新娘子下轎。”樂盈缺被下人攙扶著出來坐在了輪椅上,輪椅推到石階前,喜婆為難的看了眼樂盈缺,提聲再吆喝,“三叩首。”
話音剛落,看客們唏噓著,“樂盈缺怕是行不了禮,樂家小少爺腿不行。”“膝蓋跪的起來的嗎?怕是進不了顧家的大門吧。”
衣袖下的手緊緊的攥著,阿離輕聲喊道,“少奶奶…”人群的鬨鬧幾乎要壓過阿離的聲音,樂盈缺微微仰頭,靠近阿離,“扶我起來吧。”
平地上樂盈缺跪不穩,大腿前面緊貼著顧府的石階,才稍稍穩穩住身形。三叩首對常人來說容易,樂盈缺每次起身都要靠著阿離扶正,禮畢時大腿微微刺痛著。
看熱鬧的人並不買賬,能看顧家的笑話千載難得,“我老家也有個傻子,家裡硬是給他買了個媳婦,童養媳帶著小傻子,這樂盈缺可不就是做童養媳的事兒嘛,就差從小養在顧家了。”“作孽哦,一個傻子,一個斷腿,高門大院的就是折騰。”
阿離感覺手上一緊,低頭去看樂盈缺。樂盈缺緊緊拽著衣袖,纖細的手指被捏的發白,半晌才柔聲說道,“扶我起來吧。”
第二章
人言可畏,也就是樂盈缺這些年來受盡了白眼,光天化日之下,話說的再難聽他都能忍著。顧沉閒庭信步的走在前頭,旁邊的叫小剩兒小廝跟了一路,“爺,咱前幾天就練過,待會就得到老爺跟前磕頭了,喜婆喊一聲,您得聽著。”
耳邊聒噪的很,顧沉步子加快,想小剩兒離他遠點。小剩兒渾然不覺顧沉的不耐煩,喋喋不休,“進洞房後,少奶奶讓您幹什麼您就幹什麼,您今晚定要好好聽少奶奶的話。”再往下的話,小剩兒就不好講了。
顧沉面帶慍惱,娶了媳婦就得好好聽他的話了,以後下塘子撲騰,上樹掏鳥都有人管他了,無法無天的日子就沒了,他媳婦吃的還沒給他了。顧沉越想越生氣,頻頻回頭看輪椅上的人,不想要媳婦。
進得了顧府大門,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不像門外看戲的老百姓,瞧得出樂盈缺腿腳不利索,默不作聲的等著,笑也是憋在心底笑。
堂上坐得是顧家老爺顧青松,和二孃汪氏。顧沉孃親去世後,顧老爺就不再管事了,把顧家的擔子交給了顧沉。顧沉傻後,才把家業交給顧苑打理。
拜天地樂盈缺還得遭罪,阿離扶著人跪下,樂盈缺幾乎依靠著阿離才能直起身子。喜婆見新人齊齊跪好,喊道,“一拜天地。”
顧沉還算規矩,行禮起身,瞥著身旁行動不便的樂盈缺。“二拜高堂。”起身,轉身,再跪下。顧沉已抬起了身子,看著樂盈缺佝僂著背,起身時,纖細的人把背挺的筆直。
喜婆還未喊出第三拜,顧沉先一步站了起來,臉上不不悅顯而易見,“慢死了。”喜婆連連制止道,“呸呸呸,大少爺,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說不吉利的話。”
道是顧沉童言無忌了,堂下也沒人笑話。堂上顧老爺表情還算平靜,對這樁婚事顧沉這一傻,顧家將來還不知